第398章 沙丘夜话。（2/2）

犹豫片刻之后说道，“可是现在天下不是已经太平了吗？

大叔说，秦统一六国后，修驰道、统一文字、度量衡，百姓不用再打仗了。”

少羽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太平？你从燕国走到西域，一路看见的真是太平？

徭役、赋税、严刑峻法，修长城死了多少人？修阿房宫又死了多少人？嬴政为了修陵墓，征发七十万刑徒，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没回去就代表着死了吗？”天明反问道。

少羽再度沉默。

“大叔也说过说，任何变革都会有牺牲……”

少羽的声音陡然提高，“所以就该牺牲楚人？牺牲齐人？牺牲燕人、赵人、韩人、魏人？

凭什么他嬴政要做皇帝，就要天下人都给他让路？

凭什么他秦国的律法，要强加给所有国家？

我们楚人有楚人的活法，齐人有齐人的传统，这不是统一，这是毁灭！”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阵风吹过，卷起沙粒，打在两人脸上。

天明沉默了很久。

“就算推翻了秦，然后呢？六国再打起来？那不是又要死人？”

少羽看着他，叹了口气，他收起玉佩，重新擦起武器：“天明，你太天真了。

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

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反秦，不是为了当皇帝，不是为了权力。

是为了让楚人能够堂堂正正地说楚话、祭楚神、过楚节。是为了让我祖父、我父亲，还有那二十万楚军将士，不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永远忘不了，我亲人死在秦军攻破郢都的那天！”

“所以你说，我该不该反秦？有些人可以忘记仇恨，可以顺应天命。

但我不能，项氏一族流淌的血，楚地百姓流过的泪，都在告诉我，不能！”

沙漠的夜风吹得更急了。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

天明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荆轲，那个他从未见过面，却从小听到大的名字。

荆轲刺秦，失败了，死了。

人们说他是英雄，也说他是刺客。

可父亲究竟为什么去刺秦？是为了燕国？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大叔从不细说，只告诉他，荆轲是个了不起的人。

“少羽，如果荆轲大侠还活着，他会不会支持你？”

少羽愣了一下，“荆轲？”

“嗯，墨家的一个统领，一个大侠。”

“这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你怎么突然会提起他？”

“没什么，毕竟当初他刺秦可是轰动了天下。”

少羽思索片刻后说道，“他是个真正的侠客。侠客不为一家一姓，而为天下苍生。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选，但我知道，他会尊重每一个认真活着的人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沙丘顶端，望向楼兰城的方向：“就像现在，我们来西域，有人为了龙魂，有人为了兵魔神，有人为了复国，有人为了救人。

目的不同，但都在认真的走自己的路，这就够了。”

天明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丘上。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天明问。

少羽转头看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们是同伴，一直都是。”

天明闻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今晚的谈话，两人已经产生了些许分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