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一个,都,不,放,过!(2/2)
郑禹海老了。
这次的仓皇出逃,暴露了他的力不从心。
他依然凶狠。
但那种基于直觉和江湖经验的凶狠,已经不够用了。
他需要新的头脑,新的运作方式。
而朱峤,就是这个新头脑。
不能急。
要像他最擅长的化学实验一样。
精确配比,控制温度,等待反应慢慢发生。
最终,产生颠覆性的化合物。
勐卡镇,卫生院的停尸间。
即使外面烈日当空,这里依旧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相泽燃站在门口,手放在冰冷的铁门把手上。
停顿了足足一分钟,才用力推开。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低瓦数的白炽灯悬在中央。
一张不锈钢的推床,摆在屋子中间。
上面盖着白布,勾勒出一个瘦削的的人形。
文哥和刘新成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周数站在稍远一点的墙边,目光始终落在相泽燃身上。
相泽燃走进去,脚步很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白布下那个轮廓!
手伸出去,在空中悬停,颤抖。
猛地落下,一把掀开了白布。
刘佳的脸,露了出来。
已经被简单清理过,但依旧惨白如纸,嘴唇是死寂的青灰。
头发,就那样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眼睛紧闭着,看起来甚至有种反常的平静。
唯有左边锁骨下方,那个经过缝合仍显狰狞的弹孔。
昭示着她生命最后时刻,经历的暴烈与痛苦。
她换上了一套,卫生院的白色粗布衣服。
空荡荡地罩在身上,更显得瘦骨嶙峋。
相泽燃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看得那么仔细。
仿佛要把这张脸,这个伤痕,这一刻的死寂。
用目光,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整个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再睁开眼时,里面那片狂暴的痛楚,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覆盖了。
他拉起白布,重新盖好,从头到脚,动作稳得出奇。
然后转过身,看也没看文哥和刘新成,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步伐依旧很沉,但不再踉跄。
“燃子……”文哥想说什么。
周数制止了他,摇摇头。
相泽燃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
炽烈,明亮,几乎令人眩晕。瞬间将他吞没。
可相泽燃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一只手无声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周数。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就站在相泽燃身侧。
相泽燃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他像个失去牵引的木偶,任由周数牵着他。
沉默地走过卫生院的院子,坐上等在外面的车。
车子开回他们临时落脚的,边境小镇旅馆。
一路无话。
回到房间,相泽燃径直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里面,传来漫长而压抑的水声。
周数没有去打扰。
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窗外这个陌生小镇的街道。
水声停了。
又过了很久,相泽燃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身上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香皂味。
他走到床边,整个人蜷缩着躺下。
背对周数,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一下午,相泽燃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
周数也一直陪坐着。
手掌始终轻轻贴着他的背,没有更多的言语。
夜幕降临,边境小镇电力不稳,灯光昏暗。
半夜,周数在浅眠中,被一阵极其压抑的呜咽声惊醒。
他立刻起身,打开床头灯。
相泽燃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背靠着床头,双手紧紧抱着蜷起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那呜咽声,就是从紧捂的口鼻间,泄露出来的。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里涌出。
迅速浸湿了他的手臂,和膝盖。
周数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伸出手,坚定地将相泽燃拥进自己怀里。
相泽燃僵硬了一瞬,随即,反手死死抱住周数。
把脸埋进周数颈窝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周数。
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泣不成声的句子:
“她……她说……她想活……”
“她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不打手……不打腿……为什么……”
“我看着她……看着她……冷掉……”
语无伦次,字字血泪。
周数紧紧抱着他。
“我在这里。”周数在他耳边,用低稳的声音说。
“疼就哭出来。我在这儿。”
“你不是一个人。小睽,看着我,你不是一个人。”
相泽燃抬起红肿不堪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周数。
周数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平静。
他没有躲避那份痛苦,而是将它全部承接过来。
周数抬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去相泽燃眼角不断涌出的泪。
“我们带她回家。”
周数一字一句地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
“找出开枪的人,找出所有该负责的人。”
“一个,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