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此心不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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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阿茹公主骑马离开的身影,沈砚忽然有种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很强烈。
就好比你在路上走,迎面来个陌生人,对方没开口,你也没开口,可你就是知道,这人跟你是同一路的。
他想起了铁林谷那个人。
最初见面的时候,林川刚被册封为清平县伯,他想着津源县正好是县伯的封地,便去拜见一番,试试能不能骗点银子,修一修津源县的水利。
他当时就是那么想的。
那时候,谁能想到今天?
沈砚想不到。
但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到县伯的时候,对方几句话就把自己给撞到了。
因为他说出了他藏在肚子里好多年、说不出口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也说不太准。
大概就是……原来有人跟我想的是一样的。
县伯这个人,若是放在大乾的官场里,是个怪胎。
他不考科举,不拜码头,不结党营私。他杀贪官的时候不请旨,分田地的时候不看脸色,搞新政的时候不管什么祖制规矩。朝堂上那帮人提起他,牙根都痒。
离经叛道。目无尊卑。不守臣道。
这些帽子,往他头上扣过不知多少顶了。
若是搁在太平年间,这种人早被群起而攻,贬到岭南种荔枝去了。可偏偏赶上乱世,偏偏他能打仗,偏偏他治下的百姓日子越过越好。
沈砚当年在津源县写陈情文书,七页纸,字斟句酌,引经据典,从盐铁聊到民生,自觉写得叫一个酣畅淋漓。
上头批了四个字。不切实际。
他在衙门后院坐了一宿,天亮的时候把那份文书叠好,锁进了柜子最底层。
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在一个穷县里修修补补,能多几亩活田、少饿死几个人,已经是他力所能及的了。
后来遇见县伯,才知道天外还有天。
县伯不写陈情文书。他直接干。
这种人,沈砚以前只在书里见过。史书上叫“经世济民”,民间叫“为老百姓说话的人”。
但书里的那些人,多半结局不好。不是被贬就是被杀,要么死在朝堂倾轧里,要么死在理想和现实的夹缝中。
县伯不一样。
他不光有理想,还有刀。
有刀的理想主义者,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沈砚拼命。
在津源县的时候拼命种地修渠,在汾州拼命肃清余孽,在解州拼命挖泥巴。
他之所以拼命,一不为了升官,二不为了发财,三更不是为了什么青史留名。
他就是想让那个人知道——你没看错人。
沈砚这个泥腿子县令,值。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赵生不知道,南宫珏不知道,秦明德也不知道。他觉得说出来就矫情了。一个当官的,干好本职工作是天经地义的事,非要往上头贴个“为了谁”的标签,那叫邀功。
他不邀。闷头干就完了。
可今天,在阿茹公主身上,他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劲儿。
她也在拼命。
把自己从一个只会骑马射箭的草原女子,硬生生磨成了能读《水经注》、能算盐场产能、能判断工匠方案对不对、能让两万骑兵心服口服的人。
这中间吃了多少苦?
大雪封路四十天,窝在毡帐里啃那些汉人写的半文半白的书。一个草原上长大的姑娘,汉字认全了都未必容易,何况是《齐民要术》《考工记》这种连汉人读书人都嫌晦涩的东西。
她不光啃下来了,还用上了。
沈砚在津源县当县令的时候,见过一个寡妇。男人死在矿上,留下三个半大孩子,最小的那个走路都不利索。那女人白天种地,晚上纺线。冬天手上的冻疮裂得往外翻肉,她拿稻草缠一缠,接着纺。
从来没跟谁诉过苦。
邻居问她图什么啊嫂子,你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改嫁算了。
她摇头。说男人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等攒够了钱,送老大去县学读书。
男人死了。这句话她替他扛着。
三年后,她真把老大送进了县学。
沈砚那天站在县学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手上的冻疮疤一块叠一块,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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