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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祸起萧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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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江宁城覆盖成一片素白。街巷寂静,连往日晨起的叫卖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卷雪粒打在窗纸上的沙沙声,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陈砚秋寅时便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案上那封写着“腊月廿八”的密信还在,墨迹已干,却仿佛还在渗着寒气。窗外天色未明,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着他憔悴的脸。

“老爷。”陈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抑的急促。

“进来。”

陈安推门而入,身上落满雪花,脸色发白:“出事了。”

陈砚秋心头一紧:“墨娘子那边?”

“不是。”陈安喘了口气,“是小公子……陈珂。”

陈珂。陈砚秋与苏氏所生的嫡子,今年刚满十岁,在城南“明德蒙馆”读书。那蒙馆的馆师姓秦,正是昨日吞金自尽的老儒生秦先生的胞弟。

“珂儿怎么了?”陈砚秋站起身,衣袖带倒了笔架,几支笔滚落在地。

“昨夜蒙馆出了事。”陈安声音发颤,“有学生在学堂墙壁上题了反诗,今早被人发现,报了官。府衙的人去了,抓了几个学生,其中……其中就有小公子。”

反诗?

陈砚秋脑中轰然一响:“什么诗?珂儿怎么会牵扯进去?”

“诗题在蒙馆东墙,是用木炭写的。”陈安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凭记忆抄录的诗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科场本不公,官官皆相护。

北伐成笑谈,助饷刮民膏。

江南春何在?血泪满姑苏。”

落款处,画了一枝残梅。

陈砚秋看着这首诗,指尖冰凉。诗写得直白,甚至有些粗粝,但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尤其是“科场本不公,官官皆相护”这两句,简直是在戳科举制度的脊梁骨。

“这诗……不像孩童手笔。”他强自镇定。

“是不像。”陈安道,“但府衙的人说,这诗风与秦先生平日的诗作相似,而秦先生生前最赏识的学生就是小公子。他们怀疑……怀疑是秦先生生前教小公子写的,或是小公子为悼念秦先生而作。”

荒谬!

陈砚秋几乎要冷笑出声。秦先生昨日才死,陈珂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写出这样的诗?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抓人的是谁?郑居中?”

“是府衙的推官李振。”陈安道,“但小的打听过了,李振今早天没亮就被郑居中叫去,回来后就带人去了蒙馆。而且……他们没抓题诗的那个学生,只抓了小公子和另外几个平日与小公子走得近的学生。”

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陈珂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他陈砚秋来的。

“珂儿现在在哪?”陈砚秋抓起披风。

“在府衙大牢。”陈安拦住他,“老爷,去不得!郑居中这是设好了圈套等您往里跳!您一去,他就能以‘教子不严、纵子诽谤朝政’的罪名把您也抓起来!”

陈砚秋的手僵在半空。

是啊,郑居中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抓陈珂只是引子,真正要钓的是他这条大鱼。他若沉不住气,正中下怀。

可是……那是他儿子。十岁的孩子,被关进大牢,那是什么地方?阴冷潮湿,鼠蚁横行,关的都是缴不起助饷的百姓,还有亡命之徒。陈珂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了?

“老爷,”陈安低声道,“夫人已经知道了,正在后堂哭。苏家老爷也派人来问,要不要动用关系……”

“不能动。”陈砚秋打断他,“郑居中巴不得苏家出手,好坐实‘官商勾结、对抗朝廷’的罪名。这事……必须我来解决。”

他在书房里踱步,雪光透过窗纸,映得他脸色青白。

怎么办?

硬闯府衙?那是送死。

去求郑居中?那是屈膝。

等赵明烛?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安,”他忽然停下脚步,“题诗的那个学生,是谁?”

“叫周平,十二岁,父亲是城西开豆腐坊的周老四。”陈安道,“周家也被摊了助饷,缴不起,周老四前天被衙役打断了腿。周平那孩子……怕是恨极了。”

陈砚秋想起来了。周老四,那个憨厚的豆腐匠,去年水患时,每天清晨推着车给修堤的民夫送免费豆浆。他儿子周平,陈珂提起过,蒙馆里最用功的学生之一,但家境贫寒,常受同窗讥笑,只有陈珂愿意和他玩。

“周平现在在哪?”

“跑了。”陈安道,“题诗后就翻墙跑了,现在不知去向。”

跑了也好。若是被抓,怕是性命难保。

“蒙馆里还有谁知道内情?”陈砚秋问。

“馆师秦二先生——秦先生的弟弟。但他今早也被抓了,说他管教不严,纵容学生诽谤朝政。”

秦二先生。陈砚秋记得他,一个比哥哥更古板的老秀才,一生谨小慎微,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这样的人,怎么敢纵容学生题反诗?

这根本就是个局。从秦先生之死,到周家被逼,到周平题诗,再到陈珂被抓——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郑居中不仅要打击陈砚秋,还要彻底毁掉他的名声,让他背上“教子无方、纵子诽谤”的恶名。

“老爷,”陈安小心道,“要不要去找方孝节?他是士林领袖,若能出面说情……”

“方孝节?”陈砚秋摇头,“他自身难保。腊月廿八郑居中的诗会,就是他的鸿门宴。他若敢为我说话,郑居中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窗外雪声渐密。

陈砚秋走到案前,看着那封密信,忽然有了决断。

“陈安,你去办三件事。”他转过身,语速极快,“第一,去府衙大牢,不管花多少钱,打点狱卒,务必保证珂儿不受苦。告诉他,爹一定会救他出来,让他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认。”

“是。”

“第二,去找孙大夫,让他准备些治外伤、风寒的药,偷偷送进大牢。不仅是给珂儿,也给那些被抓的百姓。钱从我俸银里支。”

陈安眼眶一热:“老爷,您的俸银已经……”

“不够就去当铺,把我那件狐裘当了。”陈砚秋淡淡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去找墨娘子,告诉她,计划提前。腊月廿八之前,我必须知道军械交接的具体地点。越快越好。”

陈安愣住了:“老爷,您要做什么?”

“郑居中敢动我儿子,我就动他的命根子。”陈砚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些辽国军械,是他背后那些人最大的依仗。若能截下来,或者公之于众,郑居中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可这太危险了!”

“已经没有退路了。”陈砚秋看向窗外,“腊月廿八,要么他们死,要么我死。在这之前,我必须把珂儿救出来。”

陈安知道劝不住,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陈砚秋独自站在书房里,听着风雪声,忽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任炭火再旺也驱不散。

他想起陈珂出生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产婆把孩子抱出来时,小小的一团,脸皱巴巴的,哭声却格外响亮。苏氏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他笑:“夫君,给孩子起个名吧。”

他看着窗外雪中傲放的红梅,说:“叫珂。玉珂鸣响,清越之声。愿他一生清白,言必有声。”

清白,有声。

可这世道,容得下清白吗?容得下真声吗?

“珂儿,爹对不起你。”陈砚秋低声自语,“爹不该把你卷进来。”

可他又能怎么办?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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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陈砚秋换上官服,准备去府衙。不是去要人,而是去“述职”——以提举学事司的身份,向知府汇报蒙馆学生题反诗一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落人口实的办法。

刚出衙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街对面。车帘掀开,苏氏探出身,眼睛红肿,却强忍着没哭。

“夫君。”她声音沙哑。

陈砚秋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爹让我来的。”苏氏递过一个锦囊,“里面是五百两银票,打点用的。爹说,苏家现在不能明着出面,但钱……管够。”

陈砚秋接过锦囊,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手心。

“替我谢谢岳父。”他低声道,“告诉岳父,建忠烈祠的事抓紧办,越快越好。那是苏家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苏氏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珂儿他……他还那么小……”

“我知道。”陈砚秋握住她的手,冰凉,“你放心,我一定把珂儿平安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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