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江南反馈（2/2）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理解他的人不多，墨娘子是一个，赵明烛是一个，也许还有远在汴京的李纲。

这就够了。

“还有一件事。”墨娘子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郑海在江南的生意网络。我让人查了，他在江宁、杭州、苏州、扬州都有店铺，主要做丝绸、茶叶、太湖石生意。这些店铺明面上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却帮‘清流社’洗钱、传递消息、收买官员。”

陈砚秋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店铺地址、经营范围、主要联系人。

“郑海虽然死了，但这些店铺还在运作。”墨娘子道，“要不要……先端了它们？”

“要。”陈砚秋点头，“但不是现在。等赵明烛到了，有了陛下的金牌，我们再动手。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

“那……”

“先派人盯着。”陈砚秋道，“把每个店铺的来往账目、进出人员、货物去向，都查清楚。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好。”墨娘子收起名单，“我这就去安排。”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砚秋，你真的……不等赵明烛来了再行动？”

“等不了了。”陈砚秋摇头，“郑贺年在行动，士绅在动摇，百姓在受苦。每耽搁一天，江南就多一分危险。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百姓一点希望。”

墨娘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陈砚秋重新走到窗前。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暮色四合。秦淮河两岸亮起了点点灯火，倒映在冰面上，像撒了一河的碎金。

很美。

但陈砚秋知道，这美的背后，是无尽的苦难。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汴京时，那些世家子弟的嚣张跋扈；想起了在江南贡院，那些寒门士子的绝望眼神；想起了栖霞寺前，那些被蒙骗的百姓；想起了沈括，想起了周文礼，想起了那些在科举路上倒下的人。

他们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可这个世道，不给他们机会。

“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陈砚秋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我保证。”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

他要写一份告示，一份给江南百姓的告示。

告示的标题是：“告江南士民书”。

内容不长，只有几百字，但字字泣血。

他写江南的苦难，写士绅的贪婪，写科举的不公，写“清流社”的阴谋。他告诉百姓，郑贺年的“江南自保会”是什么东西——是卖国，是叛变，是把江南往火坑里推。他呼吁百姓擦亮眼睛，不要上当；呼吁士绅回头是岸，不要与国贼为伍。

最后，他写道：“砚秋不才，愿以微躯，护江南一方安宁。纵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望父老乡亲，明辨是非，共御外侮，保我江南，保我大宋。”

写完后，他取出学事司提举的官印，重重盖在末尾。

然后，他叫来陈安。

“去找刻工，刻一百份。明天一早，贴遍江宁城的大街小巷。”

陈安接过告示，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老爷，这……这太危险了！”

“去做。”陈砚秋只说了两个字。

陈安咬了咬牙：“是！”

他转身要走，陈砚秋又叫住他：“等等。”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让苏府的人，准备一下。”陈砚秋道，“如果……如果出了什么事，让他们立刻离开江宁，去杭州，去我岳父那里。”

陈安眼圈红了：“老爷……”

“去吧。”陈砚秋挥挥手，“记住，小心点。”

陈安含泪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陈砚秋一人。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知道，这份告示贴出去，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郑贺年会愤怒，士绅会恐慌，蔡京在江南的党羽会反扑。

他可能会死。

但他不后悔。

就像赵明烛在朝堂上弹劾王黼时，不后悔。

就像李纲在垂拱殿里据理力争时，不后悔。

总要有人去做的。

总要有人，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点燃一盏灯。

哪怕那灯微弱如豆。

哪怕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但点燃了，就有人能看到光。

这就够了。

陈砚秋吹灭蜡烛，走出书房。

院子里，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像天地间的一场祭奠。

他站在雪中，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明天，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要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直到……走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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