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罗浮丹道记(拾肆)(2/2)
此种丹药,需容纳看似相冲相克之药性,于极度不稳定中寻求一种动态的、生生不息的平衡,其效可调和阴阳,甚至……触及生死玄关。
看到此处,葛洪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他猛地想起自己那误打误撞炼成的“辟疫破障丹”,其理不正暗合这“混沌”之象吗?利用药性冲突,以乱治滞。自己苦思不得其解的“废丹”之谜,竟在此卷帛书中找到了理论的源头与支撑。
他迫不及待地翻阅下去,想看看这位清虚子师伯,是否已将此丹炼成。然而,帛书至此,笔迹渐显潦草,似乎着书之人心力已竭。
关于“九转混沌丹”的具体配伍、火候、法诀,竟多有缺失,只留下一些零散的药材名称和艰涩的比喻,最后几行字更是几乎难以辨认:
“……然混沌难驭,九转维艰……余三次功败垂成,皆因……地脉阴煞与炉火纯阳……失衡……爆裂……憾甚……若后世有缘者,或可自‘离坎交泰’处入手……慎之……慎之……”
帛书至此,戛然而止。
葛洪捧着这卷沉甸甸的帛书,久久不语。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感慨。欣喜的是,得遇前辈遗泽,丹道之上,豁然开朗,前路更加清晰。感慨的是,这位清虚子师伯,穷尽百年心血,竟也倒在了这“混沌丹”的最后几步之上,与自己之前的遭遇何其相似。
那“爆裂”二字,更是让他感同身受,仿佛看到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师伯,在丹房中也曾经历过的无数次失败与烟尘。
“原来…我之所遇,并非偶然。”葛洪喃喃自语,“这‘混沌丹’之道,早已有先贤探索。我那‘辟疫破障丹’,不过是摸到了此道的门槛罢了。”
他想起自己离开罗浮山,本是随心所欲,漫无目的,谁知冥冥之中,竟被引至这前辈清修之地,得到这至关重要的传承。
这其中因果,看似偶然,细细思之,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若非他厌弃俗荣,一心向道,便不会离开罗浮;若非他道心坚定,不畏艰险,便不会寻至此等幽僻之地;若非他于丹道上已有相当造诣,尤其是对那“废丹”现象有所感悟,即便得到此卷帛书,恐怕也难以理解其中深意,只当是痴人说梦。
“离坎交泰……”葛洪反复咀嚼着清虚子最后的提示。离为火,坎为水,水火本不相容,如何交泰?莫非关键,在于那看似无用、甚至有害的“地脉阴煞”之气?此物属阴,近乎于水,但又带有大地沉浊之性,或可作为沟通水火、营造“混沌”的媒介?
思路一旦打开,无数念头纷至沓来。葛洪只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清晰而又充满挑战的道路。他将帛书郑重收起,对着那蒙尘的三清神像与那方青石蒲团,深深稽首。
“清虚师伯在上,晚辈葛洪,蒙赐道书,必当竭尽所能,续完师伯未竟之志,将这‘九转混沌丹’之理,探究明白,不负师伯留书待缘之苦心。”
拜毕,葛洪环视这破败的古观,心中已无凄凉之感,反觉此地乃是一处福地洞天。他决定暂且在此驻足,一来整理消化清虚子所遗心得,二来以此幽静之地作为新的丹房,继续他那“混沌丹”的探索。
自此,葛洪便在这“清虚观”中住了下来,日夜研读帛书,推演丹方。而那卷得自前辈的遗书,仿佛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他丹道上的新天地,更让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过往的许多经历,罗浮山的喧嚣,邓岳的相助,甚至干宝的胡闹……似乎都与此有着某种微妙的关联。
这正是:
云游无意访遗踪,断简分明启瞽蒙。
前人栽树后人荫,方信天缘冥冥中。
欲知葛洪于此清虚观中,能否参透“离坎交泰”之秘,那“九转混沌丹”又何会现世,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