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晨光定植（1/2）

沙原朝光·续篇：晨光定植与戈壁答卷

远程专家组会议的信号断开的那一刻，营地中控棚里紧绷了近三个小时的空气，终于缓缓松了下来。窗外的戈壁晨光已经彻底铺展开，淡金色的光线越过连绵起伏的固定沙垄，落在一排排整齐的草方格与滴灌管线上，折射出细碎而坚韧的光。萧凡站在中控屏前，指尖还停留在最后一组土壤含水率的数据面板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没有多余的庆祝，也没有松懈的叹息，只有一种历经高强度协作后依旧稳如磐石的笃定。

“数据全部归档，叶澜，把今早采样的根系定植率、菌株活性、地表风蚀量三项核心指标，单独导出加密备份，同步到省林科院与项目总部的双服务器。”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常年在野外一线养成的简洁与果决，“萧汀，检查传输链路、太阳能供电组、备用柴油机组，半小时后我们出发去三号试验区，专家组虽然远程通过了阶段性评审，但实地点位的状态，必须我们自己再走一遍。”

站在平板终端前的少女微微颔首，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没有一句多余的应答。叶澜与萧汀这对十四岁的龙凤胎，自小跟着父母在野外项目营地长大，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紧凑、指令清晰的工作模式。姐姐叶澜负责全项目的数据、气象、图表、样本记录与材料整理，是父母在科研与汇报线上最稳妥的助手；弟弟萧汀则包揽了营地所有设备、监测站、供电、网络传输与应急保障，耳力与动手能力远超同龄人，往往能在设备出现异常前兆时就提前排查隐患，像极了萧凡年轻时的沉稳利落。

两人动作极快，不过十分钟，叶澜已经将所有数据完成双重备份，生成了简洁明了的点位对比图，萧汀则提着巡检终端绕着中控棚、实验室、住宿区与水源站走了一圈，回来时只汇报了一句话：“全部正常，备用链路热备状态，出发无风险。”

萧凡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实验室方向。叶之澜正蹲在超净工作台前，做着最后一批土壤样本的镜检收尾，白大褂上沾了几点不易察觉的沙土，长发简单束在脑后，侧脸在冷白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她是整个项目微生物修复与土壤改良的核心，所有固氮菌株、解磷菌株、菌根共生体系的配比、驯化、野外投放与定植监测，全部由她一手主导，是萧凡在工程技术之外，最坚实也最不可替代的科研后盾。

夫妻二人多年搭档，早已不需要过多言语。萧凡走到工作台边，轻轻放下一杯温好的淡茶，叶之澜没有抬头，只是指尖微微一顿，将最后一片载玻片收好，放入恒温保存箱，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袖口：“三号试验区的表层土样我今早已经采过，菌丝侵染率比上周提升11.2%，根系根围定殖密度达标，只要未来七十二小时内不出现八级以上阵风，第一批固沙灌木的存活率可以稳定在92%以上。”

“气象窗口稳定，未来五天以晴好、微风为主，局地阵风不超过六级，风险可控。”叶澜立刻补上数据，语气平静而精准，“我已经把逐小时气象预报同步到你的终端，重点点位的滴灌阀控、土壤温湿度传感器数据，也设置了异常阈值提醒。”

萧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营地另一侧的小桌旁。两个穿着浅色系外套的小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手里捧着笔记本与儿童相机，没有打扰任何人，却也没有离开这片属于家人的工作区域。雨安与雨宁，今年刚刚九岁，是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也是这片荒凉戈壁上最柔软的光。

肖雨安手里攥着一台轻便的数码相机，镜头盖已经打开，眼底闪着灵动的光，她喜欢捕捉戈壁上一切微小却鲜活的东西——草方格缝隙里钻出来的嫩芽、叶片上悬而未落的露珠、晨光里父母并肩的背影、哥哥姐姐低头操作设备的侧脸，在她的镜头里，荒芜的沙原从不是绝望的土地，而是藏着无数生机与希望的原野。妹妹肖雨宁则安静地趴在小桌上，握着一支铅笔，在软皮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字迹工整稚嫩，内容却细腻得超乎年龄，有时是一句对晨光的描述，有时是一段对家人的观察，有时只是简单记下：今天土壤里的小菌菌，又长大了一点。

两个孩子自小跟着父母辗转野外营地，见过风沙，见过烈日，见过无人区的寂静，却从未有过娇气与浮躁。萧凡与叶之澜从没有把她们隔绝在工作之外，而是让她们以自己的方式参与、感受、记录，让她们明白，这片土地的修复，不是冰冷的工程与数据，而是一家人、一群人，日复一日的坚守与付出。

“雨安，雨宁，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三号试验区。”萧凡轻声开口，语气里褪去了面对工作时的严谨，多了一层只有面对家人时才有的温柔。

雨安立刻抬起头，眼睛亮起来，小心地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握紧挂带；雨宁则合上笔记本，把铅笔插回笔袋，乖乖地站起身，伸手牵住姐姐的手。两个小姑娘动作轻而快，没有吵闹，没有拖沓，仿佛早已熟悉这样的出发，熟悉这片沙原上每一次走向试验区的路途。

萧汀已经把越野考察车检查完毕，后备箱里放着采样工具、备用电池、应急饮水、保温箱与简易急救包，车顶上固定着便携式气象站与无人机起降支架。叶澜拎着笔记本电脑与数据终端，坐进副驾后方的位置，熟练地调整好支架，确保车辆行驶途中也能随时查看数据。萧凡坐进驾驶位，发动车辆，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车轮缓缓碾过营地门口压实的沙土路，驶向一望无际的戈壁深处。

叶之澜坐在副驾，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草方格上，轻声开口：“专家组提到的下阶段重点，是深层土壤改良与长效保水体系耦合，我们现有的菌株组合，在40厘米以下土层的活性衰减还是有点快，我计划下周开始做深层接种试验，配合微孔缓释载体，把定殖周期从三个月拉长到六个月以上。”

“工程端我同步配合，”萧凡握着方向盘，视线平稳地望着前方道路，“三号、五号、七号试验区，我安排加装深层渗灌管，埋深50厘米，与表层滴灌形成双层供水体系，既减少蒸发，又能给根系与菌株提供稳定的水环境。风场模拟我已经跑完，沙垄走向微调后，近地表风速可以再降低12%，对幼苗存活更有利。”

“深层渗灌的管材耐腐蚀性、抗沙埋性能，我已经核对过供应商的检测报告，符合野外长期使用标准，压力损耗计算完成，布管路径最优。”叶澜迅速接上，指尖在终端上点了几下，调出布管模拟图，“萧汀，等会儿到三号站，你核对一下深层传感器的预埋点位，确保与管线路径不冲突，数据采集无遮挡。”

“收到。”萧汀简短应答，目光落在车载监测屏上，时刻关注着车辆状态与沿途的监测基站信号。

车厢里的对话始终围绕着项目、技术、数据、工程，没有冗余的寒暄，却透着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雨安与雨宁坐在后排另一侧，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雨安会举起相机，悄悄拍下掠过车窗的沙棘苗，或是远处天际线干净的晨光；雨宁则靠在窗边，把看到的景象简单记在小本子上，字迹轻轻浅浅，却满是认真。

车辆行驶约四十分钟，远远地，一片不同于周遭荒沙的淡绿色出现在视野里。那就是三号核心试验区，也是整个项目最早启动、数据最完整、技术体系最成熟的示范片区。放眼望去，整齐的草方格如同给沙原披上了一层规整的铠甲，方格之内，沙棘、柠条、红柳等抗旱固沙灌木错落生长，嫩绿色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在一片土黄与灰白之中，显得格外醒目。一条条黑色的滴灌带沿着植株根部延伸，隐藏在沙土之下，以最精准、最节约的方式，把珍贵的水分输送到每一株植物的根系深处。

车辆停在试验区入口的硬化点位上，萧凡率先下车，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晨光正好，风很轻，空气里带着沙土特有的干燥气息，却也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叶之澜拎着采样箱与便携镜检设备下车，叶澜与萧汀一人拿着数据终端，一人扛着巡检设备，迅速分头走向不同的监测点位，雨安牵着雨宁的手，跟在父母身后，脚步轻缓，不靠近作业区，却也不远离，守在属于她们的安全范围内。

“我先查核心定植区的根系与菌株活性。”叶之澜说着，走向一片长势最好的沙棘林，蹲下身，用专用小铲轻轻拨开表层浮沙，动作轻柔，避免损伤根系。她的指尖纤细却稳定，每一个操作都保持着实验室级的规范，取样、装袋、标记、记录时间与点位，一气呵成。

萧凡则沿着试验区边界行走，目光扫过草方格的完整性、沙垄的稳定度、灌排系统的通畅性、地表风蚀痕迹，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落在关键点位上，像是把整个区域的状态都刻进心里。他不需要依赖仪器逐点测量，多年的野外工程经验，让他只凭肉眼观察、手触沙土、风感强弱，就能判断出片区整体是否稳定、是否存在隐患、哪些点位需要微调优化。

“萧汀，东侧边缘第三排草方格，局部被浮沙掩埋超过三分之一，安排后续补压、清沙，顺便加固外侧沙障。”萧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不远处的少年耳中。

“已标记点位，坐标同步，下午安排机械与人工协同处理。”萧汀低头在终端上记录，指尖飞快，“传感器数据全部正常，深层温湿度、含水率、电导率均在阈值区间，无异常报警。”

叶澜则站在便携式气象站旁，实时核对风速、风向、光照强度、空气湿度，与远程数据做交叉验证，同时同步更新植株生长速率、覆盖率、枯枝率等植被指标，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形成一组组动态曲线，直观地展现着这片沙原的变化。

雨安举着相机，小心翼翼地走到距离父母几米外的位置，拍下叶之澜低头采样的侧脸，拍下萧凡站在晨光里望向整片试验区的背影，拍下嫩绿的枝叶与深蓝色的天空相映的画面，每一张都拍得认真，仿佛在收藏一份独属于戈壁的温柔。雨宁跟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地面上细小的沙粒与草芽，轻轻在本子上写：沙里的小芽，不怕风，不怕晒，一直在长。

时间在安静而有序的忙碌中缓缓流逝，太阳渐渐升高，戈壁的温度开始上升，却依旧在舒适区间内。叶之澜完成了全部采样，利用便携设备做了快速镜检，结果与她预判的一致，菌株定植稳定，菌丝与根系共生状态良好，土壤微生物群落结构持续优化，有机质含量较原生荒漠提升了近七倍，这是荒漠向草原、灌丛过渡的关键信号。

“数据全部达标，阶段性成果稳定，没有反复。”叶之澜走到萧凡身边，轻轻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只要维持现有管护与技术体系，年底前，这片区域可以达到初步生态自维持状态，不需要高强度人工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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