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入秋(1/2)
塘韵狮声入秋来
秋露凝霜时,清溪村的荷塘褪了盛夏的繁艳,却添了另一番温润景致。粉荷渐落,莲蓬饱满地垂在枝间,褐红色的荷梗亭亭立着,衬得塘水愈发澄澈,偶有白鹭掠水,翅尖带起的波纹里,能清晰看见水底游弋的小鱼和附在荷根上的青苔——那是水质持续向好的模样,也是萧凡和叶芷兰培育的清溪微菌,在塘底默默扎根的佐证。风掠过芦苇丛,沙沙声里混着远处狮舞台隐约传来的鼓点,给这秋日的乡村添了几分鲜活的韵律。
村口的“清溪生态村”青石碑下,拓建的狮舞台早成了村里的地标。红柱青瓦映着秋日暖阳,台边两串红灯笼的流苏被风拂得轻晃,与不远处荷塘的残荷疏影相映成趣。舞台的木质地板被游客和村民的脚步磨得发亮,角落堆着几套备用的狮服和鼓镲,狮服上的金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是叶芷兰趁着夜里灯光,一针一线补绣上去的。雨安雨宁的南狮表演,从最初的周末展演变成了生态旅游的固定招牌,每日午后两点,鼓镲声总会准时在狮舞台响起,红狮头配黄穗狮尾的小小身影腾挪跳跃,总能引来满场游客的掌声,连周边乡镇的人,也会特意驱车来瞧这对“小狮娃”的表演,有时人多,石阶上坐不下,游客就顺着荷塘栈道站成两排,手里举着手机拍照,快门声与鼓点声交织在一起。
萧凡的生态实验室里,更是一派忙碌景象。实验室是由村里废弃的碾米房改造而成,外墙刷了干净的白漆,窗户换成了双层隔音玻璃,既保证了实验环境的洁净,又不会让仪器运转的声音打扰到村民。几张新添的实验台摆得满满当当,上面整齐排列着玻璃培养皿、锥形瓶、离心机和水质检测仪,玻璃培养皿里,淡乳白色的清溪微菌液在恒温箱中轻轻晃动,瓶身贴着蓝色标签,标注着培育批次、浓度参数和培育日期。市农科院的合作协议用红色文件夹装着,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协议上的签字墨迹未干,敲定了将清溪微菌制成生物菌剂,在周边十个乡镇的稻田、荷塘规模化推广的方案。
肖汀成了实验室的“小助手”,一放学就背着书包扎进这里,校服还没来得及换,就戴上一次性手套帮萧凡整理采样数据、分装菌液。他的生态笔记又厚了大半本,封面是自己画的荷塘全景图,里面不仅有荷塘生物的观察记录,还有清溪微菌从分离到培育的全套实拍图——从显微镜下微生物的形态,到菌液洒入荷塘后水质变化的对比,再到鱼虾生长状态的跟踪,每一页都字迹工工整整,边角还画着小小的荷塘、狮头和白鹭图案,有些页面上还贴着干枯的荷叶标本,标注着采集日期和地点。“爸,你看这个,”肖汀拿着笔记跑到萧凡身边,指着一页数据说,“第三批次的微菌在28℃环境下,分解效率比25℃时高出12%,是不是可以调整一下规模化培育的温度参数?”萧凡放下手里的移液枪,凑过去仔细看着,眼里满是欣慰:“这个发现很重要,我们明天就做对比实验,验证一下你的结论。”
叶芷兰则忙着对接生态旅游的各项细节,她和村支书一起,带着村民们完善旅游配套设施。荷塘边的木质栈道旁,添了二十块生态解说牌,牌面用原木色底板搭配黑色字体,既醒目又不破坏自然景致,上面标注着荷花、睡莲、菖蒲等水生植物的名称、生长习性和生态作用,还有清溪微菌分解农药残留的原理示意图,都是叶芷兰请大学同学设计的,通俗易懂。农家乐的菜单做了全面优化,主打“荷塘鲜食”和“农家本味”,食材全是村里绿色种植的,比如清炒荷塘月色(莲藕、莲子、菱角)、清蒸稻田鱼、柴火烧土鸡,每道菜旁边都附有食材来源介绍,比如“稻田鱼:来自村东头生态稻田,无农药残留,肉质鲜嫩”。村里的手工艺品合作社也办得有声有色,村民们跟着老艺人学做竹编狮头挂件、草编白鹭、刺绣荷花,这些手工艺品被摆在村口的展示柜里,价格从十几元到几十元不等,成了游客争相购买的伴手礼,尤其是迷你狮头挂件,做得栩栩如生,挂在钥匙链上很别致,常常刚摆上就被抢购一空。
叶澜牵头组建的村里狮鼓队,也渐渐有了模样。狮鼓队最初只有三个年轻人,都是村里的返乡青年,一开始连鼓点都敲不整齐,叶澜就从最基础的节奏教起,每天傍晚在狮舞台旁练习。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手里拿着鼓槌,一遍遍地示范:“重音落在第二拍,要稳、要沉,就像狮子踩桩时的力道。”为了让鼓点更贴合南狮的动作,她还特意去镇上找了老艺人请教,把传统鼓点和现代节奏结合起来,编了一套新的鼓谱。现在狮鼓队已经发展到八个人,有男有女,敲鼓、打镲、摇铃分工明确,闲时就在狮舞台旁练习,鼓点从生疏到熟练,渐渐能和雨安雨宁的狮舞完美契合,有时游客多,他们还会加演一场鼓乐表演,赢得阵阵喝彩。
这日清晨,塘雾还未散尽,淡青色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荷塘,芦苇丛里的露水顺着叶尖往下滴,砸在塘面的残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萧凡正带着肖汀在荷塘边采集水样,他穿着防水靴,蹲在栈道旁,手里拿着采样器,小心翼翼地将其伸入水下30厘米处,采集了一瓶清澈的水样。肖汀则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着数据:“采样点三号,水深1.5米,水温22.8℃,pH值7.3,透明度65厘米。”他的声音不大,生怕惊动了荷塘里的水鸟。
就在这时,村支书急冲冲地从栈道那头走来,手里拿着一顶草帽,烟袋锅子在裤腿上蹭了又蹭,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萧教授,可算找着你了!望河村的王主任带了几个老农过来了,说想试试咱的清溪微菌,可心里犯嘀咕,怕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伤了地、坏了塘,非要你当面给说清楚不可,现在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呢。”
萧凡闻言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把采样瓶递给肖汀:“这是好事,说明大家心里有生态保护的念头,就是还不了解微菌,咱好好跟老乡们解释,让他们心里有数。”他转头对肖汀说,“把你那本生态笔记带上,里面的实拍图比干巴巴的数据更管用,再去实验室拿几瓶第三批次的菌液样品,让他们亲眼看看。”
肖汀点点头,快步跑回实验室,不一会儿就背着书包回来了,怀里抱着生态笔记和一个白色的样品盒,里面装着四瓶清溪微菌液。父子俩跟着村支书往村口走,刚到狮舞台旁,就见几个人正站在青石碑下,围着塘水指指点点。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是望河村的王主任,身旁几个老农扛着锄头,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脸上满是疑惑,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塘边的水草,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不安。
“王主任,各位老乡,早啊。”萧凡笑着走上前,主动伸手招呼。
王主任转过身,脸上挤出几分客气,握住萧凡的手:“萧教授,打扰了。咱望河村也有几亩荷塘和二十多亩稻田,近年总受农药残留的困扰,塘里的鱼越来越少,稻子的长势也一年不如一年,听说你们清溪村靠这微菌解了难题,村里的荷塘水清鱼肥,稻田也收成好,心里羡慕得很,可也实在放心不下——这菌液洒进塘里、地里,到底有没有副作用?会不会把鱼虾庄稼给伤了?要是出了问题,咱庄稼人可赔不起啊。”
一旁的李老农也跟着开口,嗓门洪亮,带着几分执拗:“是啊萧教授,咱庄稼人靠地吃饭,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来没听说过撒点‘菌液’就能解决农药残留的。万一这菌液把塘里的鱼药死了,稻田的稻子长不好,那可就亏大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东西到底是啥模样,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
其他老农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心里的顾虑:“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啊?”“撒了之后要不要天天看着?”“要是没用咋办?”语气里满是谨慎和怀疑。
肖汀悄悄拉了拉萧凡的衣角,把手里的生态笔记递了过去,萧凡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递到王主任和老农们面前:“各位老乡,别着急,我给你们看些东西,你们就明白了。”
笔记里,是肖汀从初夏到初秋拍的一系列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第一张是初夏的荷塘,水质略显浑浊,水面上漂浮着少量枯枝败叶;第二张是洒入微菌一周后,塘水变得清澈了一些,能看到水底的水草;第三张是一个月后,塘水澄澈见底,鱼虾在水中游弋;后面还有清溪微菌在显微镜下的照片,小小的微生物呈椭圆形,在载玻片上活跃地移动着,以及洒入微菌后,农药残留含量逐日下降的检测曲线,曲线从最初的高位缓缓下降,最终稳定在安全范围内。
萧凡一边翻,一边耐心解释:“这清溪微菌是我们从清溪村荷塘的淤泥里分离出来的本土微生物,不是外来品种,专门分解农药残留和有机污染物,对鱼虾、庄稼还有水生植物都没害处。你们看,这是我们塘里的鱼虾,撒了微菌后,没有出现任何死亡的情况,反而长得更壮了,因为水质变好了,食物也更充足了。”他又指着笔记里的稻田照片,“这是村里王大爷家的稻田,往年总要打三四次农药,今年撒了微菌后,只打了一次低毒农药,稻子长势比往年还好,谷粒饱满,病虫害也少了很多,今年的稻米还被城里的游客预定了不少,价格比往年高了三成呢。”
为了让老乡们更信服,萧凡打开样品盒,拿出一瓶菌液:“这就是清溪微菌液,是淡乳白色的,没有异味,你们可以闻闻。”他把瓶子递到李老农面前,李老农迟疑地凑过去闻了闻,摇摇头说:“确实没味儿。”萧凡又说:“我们还做了多次急性毒性实验,把高浓度的菌液倒入鱼缸,里面的金鱼存活了七天,没有任何异常,这说明它对水生生物是安全的。”
老农们凑着脑袋,认真看着笔记里的照片和数据,时不时互相交换一下眼神,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舒缓。李老农指着一张鱼虾成群的荷塘照片,语气里的怀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向往:“萧教授,这真是撒了微菌后的塘?水这么清,鱼这么多,咱望河村的荷塘,要是也能变成这样,那可就好了。”
“当然能。”萧凡点点头,语气坚定,“我们还在周边几个小池塘做了试点,效果都很好,水质明显改善,鱼虾数量也增加了。今天正好有新培育的菌液,我可以给你们每人带一瓶回去,先在小面积的荷塘或稻田里试试,半个月后我去望河村看看效果,要是好,再大规模推广,而且前期的菌液我们免费提供,不用你们花一分钱。”
王主任看着笔记里详实的记录,又看了看清溪村澄澈的塘水、长势喜人的稻田,还有村民们脸上洋溢的笑容,脸上的顾虑终于烟消云散。他握住萧凡的手,语气诚恳:“萧教授,是我们见识浅了,多有冒犯,你别往心里去。那咱就先拿点菌液回去试试,要是效果好,望河村全村都要推广,到时候还要请你多来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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