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照片里的空座位(1/2)
镜头里的空座位
周末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萧凡家的客厅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极了萧凡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光谱图。叶芷兰蹲在整理箱前,指尖拂过一叠叠实验报告复印件,油墨味里混着淡淡的樟脑香——这是她和萧凡结婚十五年来的习惯,每到换季,总要把散落各处的物件归置妥当,就像他们对待培养皿里的菌株、观测日志里的数据,严谨得带着点近乎执拗的仪式感。整理箱里大半是孩子们的东西:叶澜小时候的天文模型说明书、肖汀的编程竞赛获奖证书、雨安的摄影作品冲印件,还有雨宁写满歪扭字迹的作文本,层层叠叠,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时光堡垒。
“妈妈,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清脆的喊声打破了客厅的静谧,肖雨安举着一个银灰色的旧相机跑过来,相机套上还挂着小小的狮子挂件,绒毛已经有些磨损,露出里面浅棕色的布料。她身后跟着肖雨宁,小姑娘攥着一个泛黄的作文本,指腹反复摩挲着封面,封面上用彩笔歪歪扭扭写着“雨宁的小天地”,旁边还画了两只咧嘴笑的小狮子。
叶芷兰直起身,膝盖传来轻微的酸胀感。她目光落在相机上时,指尖不自觉地顿了顿,像是触到了某个被遗忘的开关。那是雨安八岁生日时,她和萧凡一起去商场挑的礼物,特意选了操作简单又能记录高清画面的型号。记得那天萧凡还笑着说:“我们家雨安有摄影天赋,以后说不定能成为科研摄影师,给我们的实验成果拍纪录片。”雨安当时抱着相机不肯撒手,说要把全家的样子都拍下来,做成相册送给爷爷奶奶,还要在每张照片
“这相机不是早就找不到了吗?”叶芷兰接过相机,机身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摩挲间能感受到塑料外壳上被孩子手指磨出的细微光泽。她按下开机键,屏幕闪烁了几下,像垂死的萤火虫,而后缓缓亮起,跳出熟悉的操作界面。
肖雨安扒着她的胳膊,鼻尖几乎要碰到屏幕,眼睛亮晶晶的:“我在储藏室的纸箱里找到的!就是装着我和姐姐舞狮服的那个大箱子,压在最底下,上面还盖着澜澜姐姐的旧校服。里面还有好多照片呢,你看——”
她小手指灵活地滑动屏幕,一张张照片次第闪过:穿着红色舞狮服的雨安和雨宁,脸上画着淡淡的油彩,额头上沾着细碎的汗珠,对着镜头比耶,狮头的绒毛蹭到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红印;叶澜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手里举着手写的加油牌,上面是肖汀用马克笔写的“雨安雨宁必胜”,字迹工整,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肖汀则抱着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似乎在实时记录比赛得分,眉头微微蹙着,像极了萧凡专注工作时的模样。画面一张张切换,从后台准备到赛前热身,再到候场时的紧张张望,直到一张照片停住,叶芷兰的呼吸忽然轻了半拍,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那是一张背影照。13岁的叶澜穿着白色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那是萧凡出差时带回来的礼物。她挺直脊背坐在塑料椅子上,身旁是同样穿着校服的肖汀,男孩的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显然是自己匆忙系的。两个孩子的目光都朝着前方舞台的方向,肩膀微微挨着,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安静,像是两株并肩生长的小树,在无人庇护的角落里默默扎根。照片的角落,能清晰看到舞台边缘挂着的横幅——“市青少年舞狮大赛”,红色的宋体字已经有些卷边,而两个孩子身后的两个座位,空空如也,椅面上落着一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银杏叶。
“这是……”叶芷兰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卡了沙砾。她想起那天早上出门时,雨安和雨宁特意穿着舞狮服在门口送他们,雨宁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妈妈,你和爸爸真的会来吗?我们的比赛是下午两点,你可别忘了呀。”她当时蹲下来,帮孩子理了理狮头的流苏,笑着说:“当然啦,妈妈和爸爸已经把工作都安排好了,一定准时来看我们雨安雨宁拿冠军。”萧凡也在一旁点头,摸了摸肖汀的头:“哥哥要照顾好妹妹们,等比赛结束,我们去吃大餐。”
可他们终究是失约了。
肖雨宁把作文本递过来,指尖轻轻按着纸页边缘,小声说:“妈妈,这是我那天比赛结束后写的作文,还没写完呢。”
作文本的纸页已经有些发脆,边缘微微卷起,上面是稚嫩的笔迹,带着孩子特有的圆钝笔画:“今天是我和姐姐的舞狮比赛,爸爸妈妈说会来的。我们练了三个月,每天放学后都去公园练习,姐姐的狮头甩得可好看了,师傅都夸她有天赋。我敲锣敲得最响,每次练习完,手都会酸得抬不起来,但是我不怕,因为我想让爸爸妈妈看到最好的我们。观众席里有好多爸爸妈妈,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孩子加油,我和姐姐找了好久,从前排到后排,从左边到右边,都没看到我们的爸爸妈妈。姐姐说,爸爸妈妈在实验室做很重要的工作,他们是科学家,要保护大家,所以不能来看我们比赛,他们会为我们骄傲的……”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的”字的墨痕晕开了一点,在纸上洇出一小片灰色的云,像是当时滴落下的眼泪,被时光定格成了永恒的遗憾。
叶芷兰的指尖拂过那片晕开的墨痕,冰凉的纸页透过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钝钝地疼,而后蔓延开来,牵扯着四肢百骸都泛起酸意。她忽然想起那天实验室里的混乱:萧凡负责的基因测序仪突发故障,数据曲线出现异常波动,整个团队都在紧急抢修,仪器的警报声刺耳地响着,没人敢有片刻松懈;而她负责的藻类样本进入关键观测期,那些从深海采集来的样本对温度和光照极其敏感,每小时都要记录一次数据,稍微延误就可能导致整个实验前功尽弃。她和萧凡在实验室匆匆见了一面,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各自投入到工作中。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给孩子打一个电话,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回到家,看到叶澜带着两个妹妹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雨安怀里还抱着狮头,雨宁的小手紧紧攥着比赛号码牌。桌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比赛获奖证书——雨安和雨宁得了少儿组银奖,证书上的照片里,两个孩子笑得有些勉强,眼睛里没有太多喜悦。
“妈妈,你怎么哭了?”肖雨宁拉了拉她的衣角,小手软软的,带着温暖的温度。
叶芷兰连忙抹掉眼角的湿意,指尖沾到一片微凉的湿润。她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妈妈是高兴。我们雨安拍得真好看,把姐姐们都拍得清清楚楚的,雨宁写得也棒,把练习时的事情都记下来了,真是个细心的孩子。”
这时,叶澜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星空”图案,那是她13岁生日时,萧凡送的礼物,因为她一直对天文学感兴趣,梦想着以后能和爸爸一起研究宇宙天体。她看到客厅里的场景,脚步顿了顿,目光在相机屏幕和作文本上转了一圈,轻声说:“这张照片,是雨安偷偷拍的。那天比赛结束后,她一直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看我们舞狮,是不是觉得我们玩这些没用。”
13岁的少女已经长到了叶芷兰的肩膀高,眉眼间带着叶芷兰的温婉,睫毛长长的,垂下来时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又有着萧凡的沉静,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很少表露情绪。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是当年的愿望清单,用铅笔写着三条,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显然被反复翻看:一,和爸爸妈妈一起去郊外采植物标本,爸爸说那里有罕见的龙胆草;二,让爸爸妈妈看一次雨安和雨宁的舞狮表演,给她们加油鼓掌;三,全家拍一张真正的全家福,要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而不是只有我们四个孩子。
“那天我骗她们,说爸爸妈妈堵车了,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所以来不了。”叶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怕她们难过,就带着她们去吃了冰淇淋,是她们最喜欢的巧克力味。我还说,等爸爸妈妈不忙了,我们就补拍全家福,还会去郊外采标本,把所有没做到的事情都补上。”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叶芷兰脸上,带着一丝成年人的通透,“其实我知道,你们在实验室。那天晚上你们回来的时候,爸爸的白大褂上沾着试剂的痕迹,妈妈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肖汀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是家里最像萧凡的孩子,逻辑清晰,不善言辞,遇到事情总习惯用理性的方式解决。“我本来想把比赛视频和照片都整理进去,做成一个电子相册,留着以后给妹妹们当纪念。”他走到叶芷兰面前,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制作精美的电子相册模板,背景是深蓝色的星空,点缀着小小的萤火虫图案,“这里本来是要放爸爸妈妈的照片,左边放爸爸,右边放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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