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三板斧(2/2)
秦思齐再次垂首,字斟句酌:“臣在南京时日确短,且甫一赴任,即闻母病,心绪不宁,于部务多是循例办理,未及深察。
然管窥蠡测,亦觉江南财赋甲于天下,而征解之难、耗羡之重、富室隐匿逃避之巧,亦冠于天下。
譬如一株大树,南方根系最为庞大茂密,养分输送全身,然其根下积淤壅塞、虫蠹滋生之处,若不及时疏导清理,恐日久侵蚀,动摇根本。”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秦浩然这个比喻。
暖阁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那么,依先生之见,该如何‘疏导清理’这江南大树的根系?”
秦思齐知道,此刻若空谈原则、畏首畏尾,必然让皇帝失望。
但若言辞过于激烈、触及核心利益,又可能招致反弹,甚至将自己置于险地。
必须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陛下,江南之弊,积重难返,非猛药不能去疴,然亦不可操之过急,引发动荡。臣以为,当以‘丈量清田、简化税则、严核考成’三策,循序推行。”
“哦?细细道来。”皇帝似乎来了兴趣。
“其一,丈量清田。江南富庶,土地兼并、隐匿最为严重。许多膏腴之地,或托名于寺庙,或诡寄于官绅,或投献于豪门,逃避税赋,重负转嫁于小民。
朝廷应选派刚正敢为之臣,会同地方,重新清丈田亩,绘制鱼鳞图册,务求田亩归属、等级明晰。此为基础,基础不固,一切改革皆是空谈。”
“其二,开海富民。开海通洋以裕民,握府库之财于中枢。”
“其三,严核考成。改革能否成功,全在地方有司执行。对执行得力者,超擢奖赏;对阳奉阴违、阻碍改革者,严惩不贷。且需从翰林、科道中选派年轻干练御史,分巡各地,实地监察,密折上奏。”
秦思齐侃侃而谈,形成了一套具有可操作性的建议。
刻意避开了直接提及军饷,边镇等更敏感的话题,将改革范围限定在江南财政这个相对具体,又确实是帝国命脉的领域。
这既能展现他的专业能力与改革魄力,又不会立刻触动北方将门最敏感的神经。
毕竟,江南财政改革,更多触及的是南方士绅,豪强的利益。
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皇帝的反应。
待秦思齐说完,暖阁内陷入更长的寂静。皇帝起身,踱到窗边,望着太液池的粼粼波光,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丈量清田,必遭巨室抵制,谤议沸腾。简化税则,触及胥吏生计,恐生事端。严核考成…更是直接与天下官员的‘惯例’作对。”先生此策,可谓知易行难。何以见得能成?”
秦思齐离座,再次跪倒,声音坚定:“陛下,弊政如痈疽,不割不愈。江南财赋,乃国家命脉所系,命脉淤塞,则全身皆病。
今陛下新登大宝,锐意中兴,正当借革新之气、雷霆之威,择一二紧要行省(如南直隶、浙江)先行试点。选派之臣,必是忠诚可靠、不畏艰险、通晓钱谷且与地方瓜葛较少之人。
给予专权,明确支持。初始必遭反扑,然只要陛下圣意坚定,中枢支撑有力,抓其首恶,明正典刑,则余者震慑,改革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