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禅让(1/2)
夜色深沉,东宫书房内烛火通明。袁泽搁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案头堆积的奏章似乎永远也批不完,关中水利之后,漕运改制、边军粮饷、年终祭典……一桩桩一件件都需他亲力亲为。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袁泽抬头,只见诸葛明手持一盏新沏的热茶,悄无声息地站在案前。
“是诸葛先生啊,”袁泽接过茶,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他精神稍振,
“还有几份关于来年春耕种子调配的章程,看完就歇。”
诸葛明没有劝,只是安静地立于一旁,如同殿内沉稳的梁柱。
诸葛明的目光掠过袁泽略显疲惫却异常专注的侧脸,心中微动。
而近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陛下放权的幅度远超寻常,以他的智慧,岂能嗅不到那山雨欲来的气息?
“先生,”袁泽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奏章上,语气却带着一丝探究,“你觉得,父皇近日……是否对我过于信重了?”
诸葛明心中了然,知道太子也已察觉异常。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信重殿下,乃是殿下的德行能力使然,亦是社稷之福。
天幕昭示,殿下乃天命所归,陛下顺应天意,亦是常情。”他话说得委婉,却点出了关键。
袁泽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天命……这担子,可不轻啊。”
他并非畏惧,而是源自现代灵魂的责任感,让他对“千古一帝”这名头背后的期望,感到沉甸甸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诸葛明淡淡道,“殿下心怀万民,此乃根本。只要秉持此心,纵有万钧重担,亦能化为动力。”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提点了一句,“近日,齐王府的门槛,据说被几位老宗亲踏破了不少。而谢安大夫手下的御史,似乎也格外‘忙碌’。”
袁泽眼神一凝。诸葛明这话,是在提醒他注意潜在的反对势力和父皇正在暗中进行的清扫。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明叔提点。”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侍卫长白起如同一杆标枪般立在门外,沉声禀报:
“殿下,宫门落钥前,丞相大人递了牌子求见。”
丞相?这么晚了?袁泽和诸葛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
“快请。”袁泽整理了一下衣冠。
很快,丞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
他先是对袁泽行了一礼,然后目光扫过诸葛明,微微颔首,便直接开门见山:“殿下,臣深夜叨扰,实因有要事禀奏!”
“丞相请讲。”袁泽示意他坐下说。
冯成却依旧站着,声音洪亮,带着他特有的倔强:“殿下!臣听闻,陛下有意效仿古制,行禅让之事?”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饶是袁泽已有心理准备,也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心头一跳。
诸葛明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显然没想到冯成会如此直接。
袁泽稳住心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问道:“爱卿从何处听闻?”
“殿下不必问臣从何得知!”冯成一摆手,语气激动,“臣只想问殿下,若此事为真,殿下作何想?
是惶恐不安,还是踌躇满志?殿下可知,这九五至尊之位,非是享受,而是责任!是天下万民的期盼与重担!”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袁泽:“臣知殿下仁德,推行新政,惠泽百姓。然则,为君者,仅凭仁德够否?
需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殿下若登基,可能容得下臣这等时常逆耳之言?
可能镇得住朝堂之上的魑魅魍魉?可能扛得起边境之外的虎视眈眈?”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打在袁泽心上。他知道,这不是质问,而是冯成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提醒他,考验他。
袁泽站起身,走到冯成面前,神色郑重,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爱卿之言,如暮鼓晨钟,泽铭记于心。
若…若真有那一日,”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泽不敢保证事事完美,但可承诺,必以百姓之心为心,以社稷为重。
逆耳忠言,纵如利刃加身,亦当纳之!朝堂鬼蜮,纵有千般伎俩,亦当破之!
边境烽火,纵有万般凶险,亦当平之!此位,非为权柄,实为枷锁。泽若承之,必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带着现代人对权力的清醒认知和古代储君的责任担当。
冯成死死盯着袁泽的眼睛,半晌,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后退一步,深深一揖:
“有殿下此言,臣…拭目以待!告退!”
说完,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诸葛明轻声道:
“冯成此人,虽性如烈火,却是一片赤诚。他今夜前来,看似质问,实则是…投石问路,亦是表明态度。”
袁泽点了点头,心中明了。冯成代表着一批看重君主德行与能力的实干派官员,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风向标。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一日的太极殿大朝会,气氛格外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
连平日里有些惫懒的官员,今日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天玄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部分面容,更显威严莫测。袁泽立于丹陛之下首位,身着太子朝服,身姿挺拔。
朝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所奏之事却似乎都无关痛痒。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朝会即将平淡结束。
天玄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大臣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仿佛酝酿已久的释重。
“众卿家。”他缓缓吐出三个字,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臣等在!”百官齐声应和。
“今日朝会,朕有一事,关乎国本,思虑已久,欲与诸卿共议。”
天玄帝的声音平稳,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连站在宗室首位的齐王,也不由得微微抬起了眼皮,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袁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天玄帝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袁泽身上,那目光中有审视,有骄傲,更有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
“自我朝立国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有片刻懈怠,唯恐有负先帝重托,有负天下万民。”
天玄帝的声音带着追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幸得列祖列宗庇佑,众卿辅佐,四海虽未全然宾服,却也还算安宁。”
他话锋微微一顿,语气陡然拔高,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然,天道运行,阴阳消长,此乃常理。朕,亦非不知老之将至。”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陛下此言何意?
天玄帝没有理会之太子袁泽,身负天命,乃千古一帝之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动天威的肃穆,“初闻此事,朕心亦震撼难言。然,观太子监国以来之所作所为——
河东道肃清吏治,关中水利惠泽苍生,体恤民力发放工钱,改革漕运以利国计……其仁德,其睿智,其魄力,众卿有目共睹!”
他每说一句,袁泽在朝臣心中的形象便高大一分。许多原本中立或观望的官员,都不禁暗暗点头。
“此非朕一人之私见,乃是天意民心之所向!”天玄帝的声音如同洪钟,震人心魄,
“朕,扪心自问,登基二十余载,虽兢兢业业,守成有余,然比之天幕所昭示之盛世宏图,朕……力有未逮!”
“陛下!”一些老臣忍不住出声,面露惶恐与不忍。
天玄帝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勉强或无奈,反而是一种超然的明悟与决断:
“朕非恋栈权位之昏君!亦非不识时务之庸主!
既知天命有归,贤能已备,朕若仍贪恋这九五之位,阻塞贤路,岂非逆天而行,陷江山社稷于停滞不前?
此非为君之道,更非为父之道!”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一道接一道地在太极殿内炸响,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心神摇曳!
陛下他……他竟然自己说出了……说出了那个词!
袁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龙椅上的父亲。
他猜到父皇可能有此意,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朝会上,由父皇亲口,如此直白、如此决绝地提出来!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任何推辞或缓冲的余地!
齐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死死攥着玉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皇兄会用这种方式,如此干脆利落地打破所有平衡!
天玄帝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故,为江山社稷之永固,为天下苍生之福祉,为顺应天命民心——朕,决定效仿古之圣君,禅位于太子袁泽!”
禅——位——!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终于彻底劈落!整个太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由皇帝亲口宣布的禅让决定惊呆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反应!
“陛下!不可啊!”以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宗正为首,几位宗室老臣和保守派勋贵噗通跪倒在地,涕泪交加,
“陛下春秋鼎盛,何至于此!太子虽贤,然陛下在位,一样可教导辅佐,何必行此……行此亘古未有之险招!
恐引朝局动荡,小人趁机作乱啊!”
老宗正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真的担心,也代表着旧有势力的恐慌。
“陛下三思!”另一些官员也纷纷跪倒,他们或许并非反对袁泽,只是觉得此举太过惊世骇俗,打破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而另一边,冯成与御史大夫谢安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虽然陛下亲自提出,超出了他们原本“劝进”的计划,但效果似乎更佳!
此刻,必须稳住大局!
冯成率先出列,他没有下跪,而是深深一揖,声音沉稳有力,如同定海神针,
“陛下圣明!陛下能体察天意,顺应民心,以江山社稷为重,主动禅让,此乃尧舜之德,亘古未有之圣举!
老臣……敬佩万分!太子殿下仁德睿智,能力超群,必能克承大统,开创盛世!臣,谨遵圣意!”
谢安紧随其后,声音铿锵如铁,带着御史的刚直:
“臣附议!陛下圣心独运,高瞻远瞩!禅让之举,非但不是动荡之源,实乃安定之本!
可定天意,可顺民心,可绝奸佞窥伺之念!太子殿下继位,名正言顺,众望所归!臣,恳请陛下,早定大典之期,以安天下!”
“臣等附议!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千岁!”
事先通过气的官员,以及那些真正看好袁泽,渴望改变的官员,此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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