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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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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嘈杂的雨声笼罩着整个靖安侯府,

亲卫讲述沿海一战的详情后,许侯爷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许昱淮接过信看了一眼,蓦地擡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许昱康,黑沉的眸子半分不错的落在他身上。

此事来得突然,但也不是没有预兆。

许昱淮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看似同他们这段时间调查的西北军粮一案毫无关联,实则大为相同。

也更是印证了当时他们当日的猜想,国库空虚,户部早就拿不出钱了。

刘玄江递上去的账目都是假的,以至于使朝野上下包括光承帝在内都误以为国库银两充足。

近两年河南,山东旱灾频发,北境蛮人,福建倭宦猖獗,各处急需用钱,光承帝也在此时提出兴修皇陵。

刘玄江他拿不出这么多钱,又不能反驳皇帝的决定,只好四处克扣来弥补国库空缺,保证皇陵顺利修葺。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东窗事发,人们也只会觉得是兴修皇陵劳民伤财,花光了国库的银两。

遂城县的案子查得不清不楚,案情上报朝廷后,避重就轻将重点放置于遂城县四位知县离奇死亡的事情上。

惩治了幕后主使苏州知府荀柏,却并未着手调查遂城县这十几年间多缴纳的税收流向了何处。

都察院借着当年西北兵败的军粮案弹劾户部,反倒打草惊蛇,叫刘玄江做了个局,不仅解了他停职,还折损了太子在朝中的声誉。

许昱康皱着眉,手臂愤愤地在椅子上砸了几下,“去年一年朝廷收入六千万,兴修皇陵花费一千万,加固长城和通云河共计一千二百万,战事花费九百万,再减去皇室宗亲官员俸禄,按理说不至于拿不出钱来。他若盗取国库这么多钱,合该有个去处,先前锦衣卫上门抄查,竟什么也没查出来。”

一直坐在主位上一语未发的许侯爷擡首,徐徐道:“刘玄江为官几十年,从一个苏州按察司佥事做到户部尚书的位置,所获不义之财何止千万。人脉打理需要钱,培养人手也需要钱。如今他的人遍布六部六科,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那些官员要保的并非是刘玄江,而是他们自己。”

倘若一朝东窗事发,刘玄江自己活不成,朝中那些一品二品的官员也都得去给他陪葬。

他就是本着天下乌鸦一般黑,皇帝不敢将全部人连根拔起的侥幸心理,不仅不知收敛反倒将手越伸越长。

许侯爷所言不假,除却这些外,刘玄江的钱大部分花费在了培养四皇子萧瑜身上。

萧瑜结交京城达官显贵世家公子,各种宴席一掷千金。

逢年过节礼物银钱来往足够一个州一年的税收,

除此之外,许明舒知道刘玄江在暗中帮萧瑜培养私兵。

他们这么多年一直再等一个机会,只要太子倒了,萧瑜便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届时他这个外祖父权倾朝野,再也没人敢与他为敌。

靖安侯府树大招风,这些年来许侯爷鲜少参与朝中事,在许明舒的劝说下,甚至上交了手中玄甲军二营的兵权。

刘玄江他万万不该将手伸到玄甲军的军饷装备上。

先前邓砚尘领兵时,户部新粮混着陈粮送往北境本就惹得一众将士不满,如今派给沿海一些如同纸糊一般的战船,酿成今日祸事。

许明舒站在屏风后,听着长辈们的谈话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想起来,上一世萧珩监国的那一年,曾做出两件震惊朝野的决定,第一个便是将户部尚书刘玄江的案子彻查到底。

他下令追查贪污受贿者,从六部开始层层彻查,从中央到地方,再到行贿民人,无论是行贿者还是受贿者通通都要被关入诏狱审讯。

上至一品大臣,下至九品小官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牵扯之广数量之多堪称史无前例,无异于连根拔起,更是将罪魁祸首刘玄江本人在长街上凌迟示众。

萧珩杀伐果决,血染大半个官场,牵扯在内的官员无数,其中就包含许明舒的四叔许昱康。

历时五个月,朝中贪官尽数伏法。

当时朝中风声鹤唳,一众官员睡觉时也不踏实,唯恐一觉醒来身首异处。

萧珩也是因此在朝中备受争议,被人诟病手段残忍,许多人甚至拿他同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暴君相比较。

如今再回首此事,觉得他这个人残忍的同时,倒也是果断坚决,颇有成效。

此案不仅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更是让萧珩从中吸取经验,将地方税收流程进一步完善,从而减少从中贪污的可能。

她不得不承认,萧珩杀伐果断,在某些方面倒是比萧琅更适合当一个帝王。

屏风外脚步声响动,许明舒收回思绪擡眼看过去。

见她四叔许昱康缓缓起身,行至堂内正中央。

他擡手朝许侯爷和许昱淮行了一礼,道:“长兄,三哥,我自翰林院调任至户部两年之久,如今想来定当有无数笔假账错案流经我之手,遂城县税收一案,已然是对我的提醒...”

“我若是再躲在诸位兄长的荫蔽下,只图一人安稳,我于心不安。”

许昱淮擡眼看他,深邃的眉头皱起,“你想做什么?”

“近几年户部记录的所有账目我早已铭记于心,我要在朝堂之上告发刘尚书贪污受贿,私吞国库,致使西北和沿海兵败,罪不容诛!”

...

京城的雨缠绵三日,细雨打在屋檐上,许明舒睡醒后披着外袍走到窗边时隐隐听见几声闷雷。

初春清爽潮湿的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将屋子里闷热的气息驱散开。

书案前烛火熄灭了,此时天半阴着,屋子里黑漆漆的,显得十分压抑。

明日就是她大婚之日,靖安侯府内一早就张灯结彩,放眼望过去尽是一片红。

许明舒觉得有些闷得慌,换好衣服想出去透透气。

行至主院时,看见许侯爷正在门前观雨。

这段时间以来各种忧心的事层出不穷,福建倭患猖獗玄甲军损失惨重。

多年来培养的精兵折损近半,一起浴血沙场的兄弟如今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许明舒突然觉得自己父亲像是在短短的几天内苍老了许多,连同背影都带着几分孤寂的滋味。

她缓缓上前,行至许侯爷身后,轻声唤道:“爹爹。”

许侯爷转身见是她来,语气淡淡道:“怎么没在休息。”

“休息过了。”

“爹爹,”许明舒看向他,“四叔出去已经有两日,朝中可有说怎么处理户部的事,又如何解决福建倭患一事。”

许侯爷望向远方的雨幕,只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今日早朝之后陛下将玄甲军二营的兵权,交还于我。”

许明舒愣了下,忙道:“陛下可是要爹爹即可启程,奔赴沿海交战地?”

杜将军命悬一线,黎将军重伤在府中养病。

朝中一时无人可用,同她当初料想的一样,皇帝没了办法,会将兵权交还给她父亲。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可是爹爹一年未曾带兵打仗,又如此匆忙......”

“我同陛下商议,后日启程。”许侯爷打断她的话,说:“战事虽焦灼,可我女儿的婚事爹爹也不想缺席。至少,爹爹要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嫁了人,才能安心的走。”

闻言,许明舒眼眶涌上一层水气。

和家人的团聚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一年之后,爹爹还是要奔赴战场,此行又不知何时方能归来。

许明舒上前抱住他,将头埋进他怀抱里,无声地流着泪。

许侯爷伸手回抱着自己女儿,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道:“能看着你顺顺利利的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爹爹心里十分欢喜。”

“今后你嫁为人妇,就不再是小孩子了。要同砚尘一起学着打理家中琐事,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一个合格的女主人。”

许明舒点着头,泪水大滴大滴的自眼眶中滑落,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哽咽道:“爹爹此去福建,路途遥远一定要万事小心,阿娘弟弟还有我都在家中等着爹爹得胜而归的好消息。”

许侯爷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明日就是成亲的人了,哭红了眼睛,还怎么做最好看的新娘?”

许明舒破涕而笑,擡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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