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他恍惚间明白过来——谢安平再如何狠厉,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受人伦与礼法约束;而面前这个,不是人啊,他是鬼魅,没有心肝,为所欲为。
走,快走开!
谢青不会怜悯仇家,他只觉得欢愉。
刘云越怕,他笑得越起劲儿。
刘云简直要昏死过去——怎会有这样的人,看似温柔,实则骨头缝里都透着邪性!
多好呢?谢青盼这一天多久了?要不要把刘云的人皮献给父母亲?但血里哗啦的,大人未必喜欢。
罢了。
谢青沉吟一会儿,道:“你前些日子做的事不对。”
“你、你在说什么?”
“你给我的小妻子看了人.皮灯,很坏。”他批判刘云,简单粗暴。
刘云呼吸一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衔香是女子?难道是……”
“猜得不错。”
“我、我要告诉官家,你们欺君罔上,罪大恶极!”
谢青笑了下:“恐怕没有机会了,因为今夜,我就打算留你点灯。”
谢青是要把他制成灯?不。不可以!
刘云吓得癫狂:“你怎敢滥用私刑,我、我过几日秋后问斩,你不能这样!”
“大监不觉得奇怪吗?此处好似不是监牢呢。”
谢青这样一说,刘云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在刑部狱里……他被谢青掳出来了。
刘云恍神间,颈部便一痛。是谢青执着匕首逼近了他,小心挑破他的皮。
谢青温柔地发话:“大监别动,破了相,皮灯就漏风了。”
“你……你这个恶鬼!”
“嘘,大监慎言,莫惊着我。否则我下手就不稳重了。”
刘云难逃一死,他不再求饶,反倒是恶狠狠地道:“你这个蠢货。你可知你爹娘俱是死在官家手里?你还一心为天家效命,效忠杀父母的仇家哈哈哈哈!你且等着,早晚轮到你,早晚轮到你!”
他原以为这话能刺激到谢青,怎料他犹如戴了一张菩萨笑面,八风不动。
良久,谢青答:“我知道,正因知晓,我才有心思隐忍至今。”
此话一出,反倒是刘云困惑不已了。
什么意思?
他早知道谢安平和塔娜是死在他们手上的?
刘云脸上疼得已经不能思考了,恍惚了很久,他像是想明白了。
“你既知道,为何……”霎时间,他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按兵不动,是起了反心!你不只是想杀我和李岷,你才是那个乱臣贼子!”
“哈哈,有趣。”谢青的笑容冷下来,“只可惜,晚了。”
一声哀嚎,刘云僵直倒地,血溅三尺。
脏了衣袍,辱了沈香熏的香。罪大恶极啊刘云。
谢青放了一把火,还把那一尊他剜去眼睛的佛像推入火海之中,给刘云陪葬。
火势滔天,火苗舔上世间万物,将佛陀和刘云一块儿焚烧殆尽。
黑烟弥漫,谢青心情很好。
他知刘大监作恶多端,最怕见佛。那他心善,施恩于刘云。
……
沈香最看重的官途被毁于一旦。
下手之人,是谢青。
很难想象,前几日还柔情蜜意的郎君,今日就奋力将她推下悬崖,毫不留情。
沈香迷茫地回想,她应当同他说过,她不要蛰居后宅,不要被困方院。她野心勃勃,喜欢入官场同郎君们博弈,一争高下吧?谢青明明含笑听了,却没照着她说的做。
谢青一意孤行,怀着满满私心,而不是存有苦衷。
他不尊重她,他只是在满足一己私欲。
沈香明白了,柔情的眸子黯淡下来,恼怒地喃喃:“您太傲慢了。”
这一次,她不会轻饶他。若是沈香轻拿轻放,任他予取予求,不尊重她……那么,这条疯狗就再也拴不住了。
沈香被贬为庶人起草拟的罪旨还压在门下省的官吏那处,得核实无误才会下达。故而,沈香还得被押在牢里几日。不过她的际遇,官场之中人尽皆知,避她如蝇虫。
任平之来探望过沈香一回,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你何苦同刘云牵扯上,如今这样,你让我……唉!”
这种时候,任平之也没有落井下石,或者和她撇清干系,沈香很感动。他确实待她很好,实乃挚友。
沈香摆摆手:“不必担忧我,横竖死不了。”
“即便不做官了,你也别自苦。日子还长着呢!沈家家业还在,你远离京城喧嚣,就此寄情于山水间,倒也不错。”
沈香畅想了一下,日后她远离都城,乘一叶小舟在江湖间漂泊,沽一壶小酒,烤几块猪蹄膀,躺倒于船板上观一夜星河,着实美妙惬意。
脱离了这个腌臜的官场,沈香的心境似乎都开阔了不少。
否极泰来吧。
沈香颔首:“是极,这样的日子也很有意趣。”
只是任平之教唆她逃跑的事,倘若教谢青听见,保准他吃不了兜着走。
知她还能自我排解,任平之松了一口气:“对嘛,你这样想就很好。”
任平之要下衙归府了,不便久留。
临走前,他拍了拍沈香的肩臂,道:“我听说了,谢尚书在官家面前为你说情了,他……总归也不算坏到极致,你担待些。好了,往后有事,尽管上任府寻我。不论你什么家世身份,我们总归是有僚友交情的,别忘了我。”
“好,那往后没我在刑部衙门罩着你了,你要多多保重。”沈香理一理衣袖,恭敬地行了拜仪,“任兄,我盼你官途坦荡、官运亨通。”
任平之笑着回了拜仪:“那我就祝你一路顺风,万事胜意。”
他们相视一笑,彼此眼眶都有些泪潮。
沈香劝:“好,你去吧。”
“走了。”
“嗯。”
任平之一走,牢狱便冷清了下来。
沈香翻动薄被褶皱,正要躺下来休憩一会儿,怎料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次响起。
她以为是任平之有事要来嘱咐,又回来了,不经意问了句:“任兄,你还有事说?”
哪知,落于她耳侧的熟稔嗓音,不是任平之,而是谢青那不咸不淡的一句笑语——“唔,小香方才背着为夫,同旁人称兄道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