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么那么爱过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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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一桌子菜被三人吃得干干净净,酒也没剩几瓶,温遇河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醉了,但不十分确定,似乎意识还是清醒的,但站起来时人已经开始发晕。
啤酒而已,来得快,散得快,一会回去路上走走就消了。
已经快十点了,张一枝让俩人晚上就在这里住下,两人却都不肯,程朗说可以坐夜班车回厂里,温遇河说他出去走走再坐公交。
两人一起下了楼,出了巷子口互相道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照着医科大硕大的门牌,温遇河站在马路这边怔怔地看了看,然后浑不自知地跨过马路朝对面走了过去。
没人拦着他,十点的夏夜,大学门口仍旧是热闹的,保安也没看出来这个浑身酒气的家伙早已不是本校的学生,温遇河像一尾鱼,混在人流里随波逐形,他的脑子愈发混沌,恍然自己还在这里念书,这么晚归不过是在图书馆或是实验室做久了功课,现在正要回到寝室。
待他站到寝室楼下,摸遍了全身却怎么也找不到楼幢卡,宿舍楼管理员也没怀疑他,只问道:“哪个寝室的?登记一下再进去。”
温遇河拿起笔,下意识就要写下308,然后突然清醒过来,朝管理员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我不住这儿,跑错楼了。”
管理员啧了一声:“你们这些学生整天就知道喝酒,家长把你们送来读书是来叫你们喝酒的?”
温遇河脚踩棉花,模模糊糊地继续朝前走着,穿过记忆里的灯光球场,紫竹林,大草坪,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跟利宁。
然后怔怔地发觉已经走到了实验楼楼下,十点了,楼上还亮着一排排灯光,会是谁还在继续做实验吗?以前离开实验楼最晚的人里总也少不了他,他一下楼,就会看到站在台阶上等着他的利宁。
温遇河在台阶上坐下,六月初的夜风还是清凉的,他闭上眼,就那么一小会,放任自己以为前面的两年都不存在过。
“温遇河?”
接连听到两声叫他的名字,温遇河缓缓睁开眼,见到站在他面前的江小杭。
“小杭?”温遇河没想到竟然能遇见故人,江小杭也很惊讶,扶了扶眼镜框,走过来站到他跟前:“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温遇河浑身软绵绵的,站不起来,仰头看着江小杭,淡淡笑了笑:“没看错,是我。”
江小杭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
“三天,四天前吧,提前假释了。”
江小杭沉默了会:“你还好吗?”
这问题太大,温遇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笼统地说:“就这样吧。”
对江小杭他不必要撒谎,他是他们的朋友,他和利宁的恋爱,江小杭是唯一的知情者。
最开始江小杭是利宁的中学同学,大学同学,后来成了两人共同的朋友,甚至温遇河当年执意要偷走利宁的尸体,还是江小杭告诉他在哪家殡仪馆。
当然,江小杭并不知道他会干出那么大的事,只以为他是去见利宁最后一面。
江小杭垂着头沉默着,他觉得很意外,意外过后又涌起几分曾经没来得及宣泄的怒火,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比如问他为什么要解剖利宁的尸体,人已经死了,绑匪撕票,不管怎么撕票,终归是死了,凶手一目了然证据确凿,让利宁安安静静完完整整地离开不行吗?比如他曾经利用了自己,江小杭也后悔过,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告诉他地址,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但是,此刻见到温遇河,江小杭却觉得那些曾经的愤怒都已经无法开口,他见到了一个仍旧在伤心的温遇河,利宁活着的时候,他曾嫉妒过温遇河轻易就拥有了他,但此刻,他无法恨一个过去深爱过利宁,现在也还在爱着利宁的人。
“你怎么会来这里?”江小杭问他。
温遇河双目空茫:“在对面吃饭,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
又问:“你呢?怎么会这个点还在学校?”
江小杭和利宁同届,比温遇河高两届,但专业不一样,他们是应用心理系的学生,按理说早该毕业了,江小杭说:“我留校任教了,刚刚上完选修课才下课。”
如果利宁还在,他应该也会留校任教吧,温遇河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利宁,就是他担任应用心理学课程的助教,站在阶梯教室的最前面给他们布置作业,清清泠泠,像一支香雪兰。
两人一时无言,江小杭终究忍不住出言安慰:“小河,事情已经都过去了,你也应该往前……”
温遇河突然问道:“小杭,你跟阿宁认识那么久,他以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变态的追求者?”
江小杭愣了愣,又仔细想了想,摇头说:“没有,你知道的,利宁的交际圈不大,他平时也不会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利叔那么宝贝他,这方面管得也严,连他公司的艺人都不让利宁接触。”
温遇河“嗯”了声,说:“我知道的。”
沉默又回到两人中间,江小杭看温遇河一时半会不会走的样子,刚起身准备离开,温遇河伸手抓住他袖子:“小杭,再帮我一个忙。”
江小杭心里抖了一下,“什么忙?你又要干什么?”
温遇河勉强笑了笑:“你别怕……阿宁生日快到了,我想去看看他,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江小杭犹豫,上一次他一时心软透露地址结果引发了那样的后果,这一次他应该汲取教训,他说:“利叔不让你见他,要是知道我告诉你地址,会恨死我,以后我也不能去看阿宁了。”
温遇河说:“不会让他知道的,我什么都不干,只是去看看他,你告诉我他葬在哪儿,在哪个公墓区就行,不用告诉我具体的,我去一个个找……”
江小杭实在听不下去了,匆忙甩下一个地址:“落英山公墓,顺着上山的主路一直到最高,E区从上往下第三排就是。”
温遇河把这个地址在心里迅速默念了几遍,“谢谢小杭,谢谢……”
江小杭按了按他的肩:“往前看吧,温遇河,人死不能复生。”
温遇河怔怔地,脑子里一会是刚刚的地址,一会是人死不能复生。
人死不能复生,他当然知道死就是死,人死,就是你永远,再也,这辈子下辈子,你愿意拿自己的命去交换,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时至今日,他仍然不知道如何去接受利宁已经死了这件事。
他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开导,那些轻如鸿毛的话没有任何意义,他比他们更会说冠冕堂皇的积极语录,但他不接受死亡这件事,仿佛如此这般,便能一直记得利宁。
他那么那么爱过的人,那么那么爱过他的人,怎么能忘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