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体游移与怀抱温安(2/2)
“后来我才明白,”老书生的眼角泛起湿意,“哪需要什么术?我给她焐脚的暖炉,给她讲故事的油灯,哪个不比变成玉强?是我太贪心,总想找个厉害的法子,却忘了最管用的,就是陪着她。”
卷灵的笔停在青轴上,心口突然像被什么撞了下。她想起自己昨晚在墨瑶怀里的折腾,想起灵体游移时的不安,原来她闹着要靠近,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知道这里有个人,愿意任由她折腾,愿意在她不安时,给她一个能依靠的怀抱。
“您的灵体……”卷灵犹豫着问,“还能稳住吗?”
老书生笑了,从布包里取出块暖玉,玉上刻着个小小的“念”字:“上次来忘忧殿,听了你们的故事,突然就想通了。昨晚我没变成玉,反而睡了个安稳觉。”他把暖玉放在案上,推到卷灵面前,“这玉送给你吧,说不定能帮你稳住灵体。”
卷灵的指尖碰到玉,暖融融的温度顺着指尖流遍全身,灵体里那些游移的波动,竟真的平稳了不少。她抬头想道谢,却见老书生已经站起身,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我要去找我孙女了,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告诉她爷爷没丢。”
守芽追出去,塞给他一包路上吃的点心,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回头对卷灵说:“你看,心里的结开了,灵体自然就稳了。”
卷灵握着那块暖玉,青轴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原来灵体的游移,从不是身体的事,是心还没找到安稳的地方。而她的安稳,早在钻进墨瑶怀里的那一刻,就找到了。影默和烛影傍晚回到忘忧殿时,带回了幽冥界的新消息:有个百年前的书灵,因执念太深,总在人与书卷间变换,却在听闻卷灵的故事后,主动走进了轮回殿,说“想尝尝被人抱着睡的滋味”。
“书灵说,他看了暖意馆的记录,才明白自己不是怕变不成人,是怕没人等他变成人。”影默的镇魂灯悬在卷灵头顶,白光温柔地笼罩着她,“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找到那个愿意等你折腾的人,比变成什么都重要’。”
卷灵的脸又红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忆念玉,那是墨瑶昨晚帮她系好的。墨瑶正坐在案前,天规卷摊开在她面前,上面画着两道缠绕的光带,一道是青轴的青光,一道是天规卷的金光。
“阿念查了古籍,”墨瑶抬眼看向卷灵,“天规卷化灵本就与宿主心意相通,你会灵体游移,是因为想离我更近——你的灵体在努力变成能与我最契合的样子。”
卷灵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暖玉还在发热:“所以……我不是在添麻烦?”
“傻孩子。”墨瑶笑着招手让她过去,指尖点在天规卷的光带上,“这叫‘双生契’,是天规卷与化灵之间最深的羁绊。你看,你的青光和我的金光,早就缠在一起了。”
烛影的幽冥烛在旁边亮了亮,绿火化作面小镜子,照出卷灵的后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云纹印记,与墨瑶腰间天规卷的穗子一模一样。
“这是护心符。”烛影解释道,“有了这印记,你的灵体再游移,也不会伤到自己,因为墨瑶的灵力会顺着印记护着你。”
卷灵抬手摸向后背,虽然够不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处的暖意,像有颗小小的太阳,正顺着血脉缓缓流动。她走到墨瑶身边,学着昨晚的样子,轻轻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
“妈妈的背上……也暖暖的。”卷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比暖玉还暖。”
墨瑶的身子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覆在卷灵的手上,天规卷的金光顺着她的指尖,流到卷灵的手背,与那里的青光融在一起,开出朵小小的青莲花。
殿外的铜铃又响了,这次的声音里,带着双生契的共鸣,像首温柔的歌,绕着忘忧殿的飞檐,久久不散。当晚,卷灵躺在墨瑶身侧,灵体安稳得没有一丝波动。她不再折腾,只是乖乖地枕着墨瑶的手臂,小手搭在对方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墨瑶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同壤树的根,深深扎在土里,给人无尽的安心。
“妈妈,”卷灵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不好意思,“以后我不会再变来变去了。”
墨瑶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了,”卷灵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不管我是小姑娘,还是卷轴,妈妈都会抱着我……对不对?”
墨瑶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怀中小家伙的呼吸很快又变得匀长,这次连眉头都舒展开了,像片被春风拂过的柳叶。
墨瑶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花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三百年前失去墨语的痛,这些年独自支撑天规阁的累,都在怀中小家伙均匀的呼吸里,渐渐淡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像融心泉的水,漫过四肢百骸。
她低头,在卷灵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妈妈都抱着你。”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隐去了,殿内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像首没写完的诗。卷灵的灵体在睡梦中微微发亮,青轴的纹路与墨瑶的天规卷穗子缠在一起,像条打了死结的绳,再也解不开。
第二日清晨,卷灵是被粥香唤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枕在墨瑶的手臂上,身上的青裙平整如初,连个褶皱都没有。墨瑶早已醒了,正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比晨光还暖。
“醒了?”墨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守芽的安神粥熬好了,这次加了你喜欢的蜜枣。”
卷灵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上没有丝毫灵体游移的滞涩感,后背的云纹印记微微发烫,像在提醒她昨晚的安稳。
“妈妈,”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枕边摸出那块暖玉,塞进墨瑶手里,“这个给你。”
墨瑶挑眉:“不是要用来稳灵体吗?”
“不用了。”卷灵笑得眉眼弯弯,“有妈妈的怀抱就够了,比什么玉都管用。”
墨瑶握着掌心的暖玉,看着眼前笑得像朵花的小家伙,突然觉得,往后的日子,不管有多少风雨,只要能这样看着她笑,能在每个夜晚,给她一个安稳的怀抱,就足够了。
忘忧殿的铜铃在晨光里轻响,像在为这对相拥的母女,唱着一首关于来日方长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