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链与同心花(2/2)
东海域的护路花田疯长了一夜。清晨的露水里,每片花瓣都浮着张模糊的脸——刀疤纵横的眉,歪斜的嘴角,正是二十年前那伙山贼的模样。小阳蹲在花田边,手里的“因果镜”帕子泛着暖光,帕角的护路花绣纹正与花瓣上的人脸产生共鸣,像在对暗号。
“是它在指路。”断阳剑的火纹在花瓣上轻轻扫过,人脸突然变得清晰,其中一张竟长着对鹿的犄角,只是角尖泛着黑气,“这张脸……不是人。”
沙烈的玄铁矛往花根下探了探,矛尖带出些暗红色的土:“根须缠得很紧,底下埋着东西。”他运力将矛身往下压,土黄色的光浪震得花田簌簌作响,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护路花根——那些根须像活物般交缠,裹着堆锈蚀的兵器,还有几片带着冰棱的兽毛。
“是北寒域的冰棱鹿毛。”断川剑的冰纹抚过兽毛,瞬间映出画面:雪山深处,一头银白的鹿正啃食着颗紫黑色的果实,啃完后,鹿角突然冒出黑气,温顺的眼眸变得凶戾。
“冰棱鹿是北寒域的守护兽,以纯净的冰灵力着称。”小阳捏着因果镜帕子,帕子上的人脸突然重叠成一头鹿的模样,“它误食的,是千年前蚀骨邪祟残留的‘怨果’,那果子能放大生灵的贪念与戾气。”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烧向花根,根须被灼烤后竟渗出黑血,滴在地上凝成山贼的轮廓。“这些根须在消化他们的戾气。”小阳看着轮廓渐渐消散,“护路花早就替索命鬼报了仇,只是它自己不知道。”
花田中央的同心花突然全部转向北方,花瓣上的人脸化作箭头,直指北寒域的方向。断川剑的冰纹在地上画出张地图,标出雪山最深处的“冰棱窟”——那里是冰棱鹿的巢穴,此刻正被黑气笼罩。
“该去北寒域了。”沙烈将玄铁矛扛在肩上,矛尖的土灵力与花田的生机交融,“得让它吐掉怨果,不然四域的护路花都要被这戾气污染。”
断阳剑的火纹在因果镜帕子上烙下朵小花,帕子突然飘向空中,化作只光蝶,领着他们往雪山方向飞。花田的花瓣在他们身后轻轻摇曳,人脸渐渐淡去,变回纯净的粉色,像终于松了口气。北寒域的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冰棱碎裂的脆响。断川剑的冰纹在雪地上开出条路,冰蓝色的光与漫天飞雪交织,像在给护路花的根须铺路。小阳裹紧西漠带来的狐裘,因果镜帕子贴在胸口,暖光透过衣料渗出来,驱散了雪地里的阴寒。
冰棱窟的洞口挂着冰帘,帘后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像有巨兽在里面挣扎。断阳剑的火纹突然警戒起来,映出帘后的影子:庞大的鹿身覆着冰霜,银白的皮毛纠结如乱麻,原本晶莹的鹿角缠满了紫黑色的藤蔓,正是怨果的根须。
“是它。”小阳举起因果镜帕子,帕子上的光穿透冰帘,照在冰棱鹿身上。鹿猛地抬头,黑气缭绕的眼眸里闪过丝痛苦,突然用鹿角撞向洞壁,冰层炸裂的瞬间,无数被冻结的魂魄从冰里掉出来——都是当年被它掳走的旅人。
“它在困住自己。”断川剑的冰纹裹住掉落的魂魄,将其送往洞外的护路花苗(来时特意带来的),“怨果在控制它的身体,它在拼命抵抗。”
玄铁矛突然掷出,土黄色的光链缠住鹿的四肢,沙烈嘶吼着运力:“小阳,用因果镜照它的本心!”
断阳剑的火纹与因果镜帕子融合,化作道光柱射向冰棱鹿的眉心。光柱中浮出它的记忆:百年前,它曾用冰灵力救活过雪崩中遇险的书生(索命鬼),书生临别时给了它片护路花叶,说“此花能安神”;后来它守着那片叶子在雪山修行,直到怨果落在它面前,贪念起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你还记得护路花。”小阳的声音透过光柱传进去,“你救过的人,护过的生灵,都刻在你心里,怨果抹不掉。”
冰棱鹿突然发出悲鸣,鹿角上的藤蔓开始枯萎,怨果从它口中呕出,在空中化作团黑雾。断阳剑的火纹瞬间将黑雾围住,因果镜帕子飘至黑雾上方,帕上的护路花绣纹突然活了过来,花瓣层层舒展,将黑雾吸入花芯,再吐出时,黑雾已化作纯净的灵力,滋养着洞外的护路花苗。
鹿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银白的皮毛重新变得光滑,只是鹿角断了一只,像个醒目的疤痕。它走到小阳面前,用头蹭了蹭因果镜帕子,然后朝着洞外的护路花苗跪下,仿佛在忏悔。
“它想留在这,守着这些花。”断川剑的冰纹映出鹿的心声,“用余生的冰灵力浇灌它们,赎自己的罪。”
小阳将因果镜帕子放在花苗旁,帕子上的护路花绣纹与花苗的根须相连,瞬间开出朵明镜花——花瓣如琉璃,能照见观者的过往,无论是善是恶,都纤毫毕现。“这花叫明镜,”小阳摸着鹿的头,“它会帮你记住今天,也帮我们看清明天。”回到妖府城时,已是三个月后。护路花田的明镜花开得正好,每朵花都映着不同的画面:阿竹给花苗浇水,老李头在花田除草,夜啼鬼化作的花灵在花瓣上跳舞,索命鬼的帕子绣纹与花芯共鸣……小阳站在花田中心,看着这些画面,突然明白“因果”二字的真正含义——不是简单的报应,是种下去的善会发芽,结了疤的错能开花。
断阳剑和断川剑并排插在花田边,火纹与冰纹交织成“护”字,周围的同心花、明镜花纷纷朝着它们的方向倾斜,像在行礼。沙烈在花田旁搭了个小木屋,里面摆着四域收集来的兵器——沧海戟的水纹映着东海,玄铁矛的土纹连着西漠,断火剑的火纹燃着过往,断川剑的冰纹冻着北寒的雪。
妖姨的茶馆里新添了面墙,墙上挂着块巨大的明镜花花瓣,花瓣上能看见所有为花田出过力的人:送花种的鲸涛侯,刻木牌的老铁匠,埋帕子的老李头……甚至还有索命鬼和冰棱鹿的影子,只是他们的身影被花的暖光包裹着,再也没有戾气。
“你看这花瓣,多像面镜子。”妖姨给小阳端来甘草茶,指着花瓣上的人影,“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在镜子里看清自己吗?哪些该守,哪些该放,哪些该用一辈子去浇花。”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在花瓣上烧出行字:“花会开,约定不败。”断川剑的冰纹在旁边添了朵小小的护路花,冰蓝与火红相映,像极了千年前南明离火与林月瑶的剑。
小阳望着花田深处那朵最早绽放的同心花,它的花瓣上还留着夜啼鬼的绿光、索命鬼的帕纹、冰棱鹿的冰痕,还有无数普通人的烟火气。这些印记缠在一起,让花长得格外挺拔,风吹过时,整座花田都在轻轻摇晃,像在说:“我们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