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卡里尼亚诺宫的暗流(2/2)
话题自然转向了球场本身。
“说到传播,我更佩服的是物质层面的执行力。”埃马努埃莱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这是都灵市政厅的施工许可记录。翁贝托一世自行车场的改建工程,从获批到完工,只用了十五天。”
他翻开文件,念出关键数据:“六千个站位的新建看台,全部采用预制混凝板构件,螺栓连接,不需要现场木工切割;三百码的排水沟系统,用上了德国进口的沥青防水材料;六座临时照明塔,每座高三米,采用标准化钢管拼接...”
“这些材料和技术,在意大利并不常见。”教授抬起头,“特别是预制混凝板构件——我在德国汉堡港见过类似的货仓建造技术,但那是钢结构为主。混凝板结构的预制化、标准化,并且能在十五天内完成六千座位的体育场...这需要的不只是材料,更是全新的工程管理方法。”
路易吉清了清嗓子:“实际上,这些材料大部分来自王先生在威尼斯的工厂。托尔切洛岛现在不只是水晶工坊,还有一个大型预制件工厂,专门生产标准化建筑构件。”
“而施工团队,”马可补充,“是王先生从中国带来的工人,配合意大利工程师。他们的工作方式是...分班组、三班倒、进度表管理。每个小组只负责特定工序,像钟表齿轮一样精确衔接。”
埃马努埃莱的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这正是我想讨论的。如果这种工程能力可以用于体育场,那么能否用于工厂?用于港口?用于铁路枢纽?”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点向热那亚港:“比如,路易吉提到的钢铁厂项目。”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之前的交谈还带着学术探讨的轻松,现在则进入了真正的商业谈判领域。
路易吉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在埃马努埃莱看来,既是无奈也是默契的确认。“王先生和我在热那亚港看中了一块地,靠近新扩建的西码头。那里水深足够,可以停靠万吨级货轮。我们计划建设一个年产五万吨钢材的联合工厂,包括炼焦、炼铁、炼钢和轧钢车间。”
“而原料,”埃马努埃莱转身,“就来自王先生所说的...法属印度支那?”
王月生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教授这是在考教我了。”他笑了笑,“那我就班门弄斧,说一下我对意大利钢铁业的调研结果。”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王月生展现了令人震惊的数据掌握能力。他不仅说出了意大利1900年的钢产量(“13.2万吨,准确地说,是132,450吨”),还详细列举了主要钢厂的位置、技术路线和成本构成。
但最让埃马努埃莱印象深刻的,是王月生对“原料依赖”的精确剖析:
“...所以,意大利钢铁业的命脉不在高炉里,而在英吉利海峡和直布罗陀的海运航线上。每吨生铁成本中,进口焦煤占45%,进口高品位矿石占25%。这意味着,谁控制了这两样的稳定供应和价格,谁就捏住了意大利工业的喉咙。”
王月生停顿了一下,啜了口咖啡。埃马努埃莱与马可、路易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混合着惊讶、欣赏和警惕的眼神。
路易吉适时开口:“Eason,你对宏观情况的掌握令人佩服。但为什么把突破口选在原料端?而不是直接投资钢厂技术?”
王月生的回答再次出乎意料。
他先是详细描述了“家族”在越南的矿业布局——鸿基煤矿的露天开采潜力、太原铁矿60%以上的品位、近百年的开采历史。这些描述细节丰富,甚至提到了当地的气候对采矿的影响(“雨季从五月到九月,露天矿坑需要特殊的排水设计”)、运输路线(“煤炭通过帆船运至海防港,再换装蒸汽货轮”)。
但真正的高潮在他放下咖啡杯时到来。
“不过,路易吉,你做了这么多年钢铁贸易,在欧洲市场上应该没听说过印度支那的煤炭和铁矿石报价吧?”
路易吉皱眉思索:“确实没有。法国殖民地的矿产出口,主要是北非的磷酸盐和铝土矿,偶尔有些锡和钨,但煤炭和铁矿石...”
“因为它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