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铁火淬新芽之学长也曾绝望(1/2)
晚上,在简陋的集体宿舍里,几个情绪低落的学弟围住了丁金贵。
“金贵师兄,维兰德先生讲的东西……太深奥了,我们简直像听天书……校长给我们的资料虽然好,可那明显是被删减过的……我们真的能行吗?”一个叫陈平的学生小声问道,语气沮丧。
丁金贵看着他们年轻而迷茫的脸,仿佛看到了五年前初到亚琛工大的自己。他拉过一条板凳坐下,示意大家都围过来,压低了声音。
“绝望?觉得自己是高中生,跟不上?”丁金贵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过来人的沧桑和坚定,“我刚到亚琛的时候,比你们现在绝望一百倍!”
他回忆起那段刻骨铭心的日子:“我的德语,是在虹溪一年预备班突击学的,到了德国,教授讲课像开机关枪,专业术语更是听得云里雾里。课本上的内容,比虹溪学的深了不知多少层!头一个月,我几乎天天失眠,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给校长丢脸,给国家丢脸!”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校长通过秘密渠道,给我们几个留学生送来了一批……和今天这些很像的中文资料。”
丁金贵的眼神变得悠远:“那些资料,也是深入浅出,用中文把亚琛工大那些天书般的课程——材料强度学、冶金物理化学、金属腐蚀原理——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我们靠着提前预习这些‘秘籍’,才勉强跟上了课堂的进度。”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秘:“但后来,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记得特别清楚,是在‘材料疲劳测试’这门课上。当时用的教材,还在用老旧的‘沃勒曲线’经验公式估算安全寿命,计算复杂不说,精度也有限。但校长资料里,却提到了一种叫‘应力强度因子’的新概念,分析裂纹扩展,逻辑清晰得多,预测也更准!”
丁金贵的语气激动起来:“我们半信半疑,按照资料里的思路,重新设计了一个裂纹扩展试验,用实验室的气锤反复冲击带预制裂纹的试件……结果出来,完全验证了王先生资料里的理论!比当时课本上的方法精准得多!教授都惊了!还有一次在克虏伯工厂实习,他们的工程师还在用传统经验控制大型锻件的淬火工艺,时好时坏。校长资料里却提到了‘连续冷却转变图’(t图)的概念,虽然只有几页,但指明了方向。我们偷偷按着那个思路调整了冷却参数,那批锻件的性能稳定性大幅提升!连德国老师傅都对我们刮目相看!”
他看着眼前听得目瞪口呆的学弟们,声音铿锵有力:“所以,你们明白了吗?校长给我们的东西,很多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他删掉的部分,或许是因为太超前,或许是因为有风险,但留下的,绝对是精华中的精华,是能让我们这些‘高中生’真正理解、掌握、并且做出成绩的真东西!不要被弗里茨的渊博吓倒,他是站在巨人肩膀上,而我们,手里握着的是来自未来的火种!”
丁金贵拍了拍陈平的肩膀:“绝望?那是因为你们还没真正点燃校长给你们的火把!跟着资料学,跟着维兰德先生练!不懂就问,问丁师兄,问维兰德先生!把你们的汗水和脑子都用上!这电弧炉,我们一定能把它立起来!这废轨,一定能变成宝贝!别辜负了校长的期望,也别小看了你们自己!”
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江风和远处隐约的汽笛声。但年轻学生们眼中的迷茫和绝望,如同被春风吹过的冰面,开始碎裂、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亮的、混杂着震撼、希望和强烈斗志的光芒。他们互相看了看,用力地点了点头。
场院里的地基挖掘声似乎更响亮了。第一工作月余下的日子里,筹备处依旧忙碌,气氛却悄然转变。图纸深化培训课上,学生们提问更积极了,对照着那份神奇的中文指南,理解速度明显加快。弗里茨虽然依旧严厉,但抱怨少了,指导时也多了一份耐心,甚至偶尔会指着指南上的某个图解,让丁金贵翻译后,再结合自己的经验进行深入讲解。
伊莎贝尔的报告早已通过毕涛的“特殊渠道”送了出去。她看着场地上挥汗如雨、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年轻身影,看着弗里茨与学生们之间开始建立起的、基于对共同目标追求的理解纽带,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她知道,那被撕掉的书页背后,是王月生深不可测的布局和对这些年轻火种的深切期许。这第一炉火,不仅要熔化废铁,更要淬炼出一批能扛起未来重任的钢铁脊梁。地基在夯实,炉体在孕育,而信念的火焰,已在年轻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四月的汉口,江风裹挟着水汽和隐约的工业气息,吹拂着“万国所”筹备处日渐成型的场院。第一工作月打下的地基已初具规模,第二工作月的核心任务——电弧炉主体组装与砌筑,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场院中央,一个钢铁骨架的轮廓拔地而起。二十四名虹溪毕业生,褪去了初时的稚嫩与迷茫,脸上多了几分专注与坚毅。他们穿着沾满泥灰和油污的工装,在弗里茨的严密指挥和丁金贵的精准翻译下,小心翼翼地搬运着沉重的金属构件,按照那份神奇中文指南的图解和弗里茨的现场指导,一丝不苟地进行着电弧炉主体的组装。空气里充斥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扳手拧紧螺丝的吱嘎声,以及学生们互相提醒指令的短促呼喝。
“吊装左侧立柱!注意垂直度!”弗里茨的声音穿透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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