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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建水教案之冲击与屠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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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再不散去,休怪老爷放恶犬咬人!”衙役厉声呵斥。

冷水浸透了张秀兰的单薄衣衫,她冻得浑身剧烈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但双手依然死死攥着那件血衣,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哭喊:“李兆棠!你出来!你怕洋人,我们不怕!你这缩头乌龟,不配做父母官——!”

李兆棠的仓皇夜遁

请愿民众的怒吼,尤其是那“诛贪官”的口号,如同丧钟在李兆棠耳边敲响。他深知,圣心堂被焚,法国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朝廷为了平息洋人怒火,必然需要替罪羊。而眼前这些“暴民”的目标直指自己,留下,必是死路一条。

当天午后,李兆棠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开始了仓皇的逃亡准备。他将知县官印胡乱塞进包袱,又卷了几件值钱的细软,甚至来不及换下官服。趁着黄昏时分守备松懈,他竟不顾体面,从县衙后墙一处鲜为人知的狗洞狼狈地钻了出去。他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僻难行的山间小路,朝着蒙自方向一路狂奔——那里有他一位与法国传教士过从甚密的亲戚,或可庇护。

逃亡路上,李兆棠心惊胆战,风声鹤唳。张凤翔扭曲的断腿、民众愤怒的面孔、裴德厚阴鸷的威胁……种种画面在他脑中交织,极度的恐惧竟让他失禁,尿湿了裤裆。直到挤上一辆前往蒙自的、散发着牲口气味的破旧马车,混在贩夫走卒之中,他才敢稍稍喘口气,抚着狂跳的心口暗自庆幸:“祖宗保佑……总算……总算逃出来了……”

丁振铎的冷酷镇压与民众的血泪

建水民变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至昆明。云南巡抚丁振铎闻讯大惊失色。此刻,清廷正与列强进行关键的“修订商约”谈判,若此时云南爆出大规模“教案”,尤其是涉及焚毁教堂、杀伤教民,法国必会借机施压,他乃至整个朝廷都将陷入极大的被动。

“必须快刀斩乱麻,以儆效尤!”丁振铎瞬间做出决断。他立刻下令,派遣总兵马柱率领五百名绿营兵,携带一百支新式洋枪,火速赶赴建水,“务必弹压乱民,恢复秩序,给洋人一个交代!”

马柱率部抵达建水后,迅即采取了极为残酷的“剿抚并用”策略:

血腥搜捕:官兵直扑三点会据点“南庄”、“西庄”,挨家挨户破门搜查。许多会众在睡梦中或饭桌旁便被刺刀挑翻,血溅当场。首领王老五率众奋起反抗,终因武器悬殊,被马柱用洋枪当胸射穿,壮烈牺牲。他的遗体被残忍地悬挂在县衙门口示众三日,以图震慑人心。

滥杀平民:以“窝藏会党”、“通匪”为名,军队在城西一带展开了无差别的屠杀。超过三十名无辜农民罹难,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清兵用马刀生生劈成两半,惨状令人发指。

阴毒分化:官府张贴告示,诡称“胁从罔治,自首免罪”,诱骗了数百名质朴的农民前来自首登记。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宽恕,而是被强行编入“民团”,调转枪口,去镇压追捕昔日一同反抗的乡亲会众,上演了一出骨肉相残的悲剧。

惨痛的结局与不灭的火种

这场冷酷的镇压,最终以民众的惨重伤亡和清廷的屈辱妥协告终:

伤亡对比:民众方面,约80人死亡(其中三点会成员25人,无辜农民55人),伤者逾120人。而教民方面,仅死亡5人(包括马神父),主犯裴德厚虽身受重伤,却被法国领事馆迅速接走,送回欧洲。

屈辱赔偿:清廷向法国赔偿白银两万两,作为“教堂损失费”。而对受害者张家,仅象征性赔付了五十两白银,尚不足购买一口像样的棺木。

官员下场:丁振铎向朝廷奏报,称李兆棠“下落不明”。实则李兆棠藏身蒙自,虽被革职,却因其“熟悉洋务”,于1903年复出任个旧知县。

建水教案的鲜血,让无数人彻底看清了清廷“宁赠友邦,不与家奴”的丑恶嘴脸。但压迫愈深,反抗愈烈,精神的火种并未熄灭:

张秀兰带着父亲那件永不褪色的血衣,毅然加入了三点会,于1903年在大理反洋教起义中英勇牺牲。

王老五的儿子王小五,继承父亲遗志,成为会党中坚,最终在1911年参与了昆明的“重九起义”,为辛亥革命的浪潮贡献了力量。

建水的百姓们,悄悄在“张家花园”的废墟上,重新栽下了桃树苗。他们说:“等桃树成林,花开似锦,就能遮住洋人教堂的阴影,遮住贪官污吏的衙门。”

据《建水县志》记载,1905年春,建水桃树灼灼其华,民众自发聚集于桃林之下,祭奠张凤翔及所有死难者。有人即兴编唱花灯:“桃花开,冤魂来,洋鬼子滚出去,贪官莫要来!”这朴素的歌谣,口耳相传,竟成一代代建水人心中“反压迫、争尊严”的不朽符号。

而李兆棠的结局,仿佛一场历史的讽刺:他复任个旧知县后,故态复萌,终因贪渎无度被弹劾查办,病死于肮脏的狱中。他一生畏惧洋人,曲意逢迎,最终,却未能逃过自己良心的审判——或者说,历史的审判。

几乎同时在中国大地一南一北发生的教案,深刻体现了中国此时外国势力无孔不入、中国官府对外软弱无能、对内残酷镇压的的本质,以及民怨一触即发的累累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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