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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汇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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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着。

换上了罗德岛提供的、宽松的病号服,苍白的头发简单梳理过,披散在肩头。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晨光透过舷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让她看起来几乎不像个战士,更像一个在疗养院休养的、有些过于安静的文学少女。她头顶那对属于德拉克的、弯曲的犄角,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类似黑曜石般的色泽,是唯一昭示她非凡血脉的痕迹。

琴柳的脚步停下了。她认出了那本书的封面——《骑士艾凡赫传奇》,一本在维多利亚流传甚广的、关于阿斯兰与德拉克古老传说的历史演义小说。她自己也很喜欢这本书,曾为书中描绘的骑士精神与传奇冒险心驰神往。

似乎是感觉到了注视,苇草从书页上抬起眼睛。她的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看向琴柳时,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走廊里偶然路过的、无关紧要的身影。

琴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和复杂的情绪,走了过去。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她干涩地吐出两个字:“你好。”

苇草微微偏了偏头,算是回应,目光又落回书页上,但似乎也没有继续阅读的意思。

“你…你是在这里看书吗?”琴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她指了指那本书,“这本《骑士艾凡赫传奇》…我也看过,而且很喜欢。书里描写的那段维多利亚历史很有趣,不是吗?”

苇草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和伤势未愈的沙哑:“有趣…么?还好…但不是真的。”她翻过一页,指尖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小说…就只是小说而已。”

琴柳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是客套的“是的,很有趣”。这简单的话语,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戳破了故事表面华丽的泡沫。

“嗯…这么说也没错。”她有些尴尬地承认,“你还想看其他小说吗?我有好多…呃,对不起,我忘了自己都没带出来。”她想起自己逃离小丘郡时,除了那面残破的旗帜,几乎一无所有。

苇草合上书,将它轻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站起身,动作还有些虚弱和缓慢。

“你喜欢这本…可以送给你。”她将《骑士艾凡赫传奇》推向琴柳的方向,声音依旧平淡。

“欸,这样好吗?谢、谢谢…”琴柳有些意外,接过了那本还带着对方体温的书。

苇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缓缓走去。她的背影单薄,步伐不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打扰的孤独感。

琴柳捧着那本小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

她的目光落在苇草刚才坐着的位置,一本更薄的书躺在那里,封面朝上,她离开时并没有拿走,似乎被她落下了。琴柳看到了书名和作者。

《灰烬中的诗选》

作者:西莫·威廉姆斯

琴柳的心猛地一跳。西莫·威廉姆斯…那个在小丘郡贵族集会上被炸死的塔拉诗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攫住了她。她弯腰,捡起那本诗集,纸张很普通,封面设计朴素,甚至有些简陋。她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赠言,字迹优雅却略显潦草:“给拉芙希妮,愿火焰净化语言,而非生命。”没有落款。

拉芙希妮?这是她的真名吗?

琴柳将诗集小心地放回椅子上,转身离开。她还需要去报到,去开始她作为“琴柳”在罗德岛的新生活。但这段短暂的、无声的相遇,和那两本书,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历史的宏大叙事、个体的死亡与诗句、敌人的面孔、受害者的赠礼……所有这些碎片,毫无逻辑地拼凑在一起,让她对自己所追寻的“正确”,产生了更深的迷茫,也或许,是更深的探寻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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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8年1月

真正的风暴眼中心——伦蒂尼姆,那高耸入云、凝聚着维多利亚数百年权柄与荣耀的宫殿深处,另一种寂静正在蔓延。

摄政王特雷西斯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微型的军事指挥中心与古典图书馆的结合体。高大的穹顶上绘制着阿斯兰先王征服四方的壁画,墙壁则被改造成巨大的、实时显示着维多利亚全境乃至周边区域动态的战术屏幕,幽蓝的光线映照着下方堆积如山的文书和古老卷轴。空气里弥漫着羊皮纸、墨水、高级熏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萨卡兹巫术的、冰冷而古老的气息。

特雷西斯本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他身着摄政王的华服,身形高大挺拔,粉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窗外是伦蒂尼姆层层叠叠、灯火璀璨的城区,更远处,是笼罩在暮色中的、广袤的维多利亚国土。他站在那里,仿佛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衡量、在审视他手中的这盘巨大而复杂的棋局。

赦罪师——那位总是如同影子般伴随其左右、身着带有神秘符文长袍的萨卡兹——无声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微微躬身。

“他们是否都到了?”特雷西斯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快了,殿下。”赦罪师的声音如同摩擦的丝绸,低沉而恭敬,“食腐者之王与血魔大君将在三日内抵达伦蒂尼姆。”

特雷西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自从王庭重新聚首,我们萨卡兹正处于内战后最接近统一的阶段。”他的话语中听不出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务实,“不能让任何势力挡在我们面前。”

赦罪师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说起其他势力,殿下,那名来自小丘郡的使者至今仍在伦蒂尼姆。”他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正如殿下先前说的那样,他们并非真心想要结盟。一个有诚意的盟友,不会把自己藏在幕后,连半张脸都不露,只把一个半疯半傻的仆人丢到我们面前。”

他指的显然是深池派来的代表,以及其背后那神秘的、真正的领袖。

“她不可能得到想要的,却并没有就此离去。她带来的部队,在伦蒂尼姆外围与贵族残党和当地居民发生了多次冲突。”赦罪师补充道,揭示了对方在都城外围的试探性活动。

特雷西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试探。他们想刺探伦蒂尼姆的现状,同时评估我们的实力。”他一语道破,“如果我们表现得软弱,她背后的人将会提前入局。而如果我们态度强硬,她就是一枚失去价值的弃子,被剪除了也并不可惜。”

他的评价残酷而精准:“想让萨卡兹当刀子的阴谋家,最后都会死于刀下。她甚至不及塔露拉。”

赦罪师微微颔首:“虽然有着相近的血脉,但深池的领袖与塔露拉截然不同。与整合运动相比,深池在南部掀起的波澜,足以证明他们有足够的武力,做好了或者正在做着撕扯维多利亚的准备。”

“一群趁乱获利的人,只有在混乱到达顶点时,才会现身。”特雷西斯转过身,他的面容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温度,“现阶段,只要和我们眼前的目标和萨卡兹无关,无论他们在外面有何谋划,都不值得我关心。”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是在伦蒂尼姆,我不允许节外生枝。让曼弗雷德顺带把这事处理了。应付那些贵族对他来说太简单,他需要尽快成长。”

赦罪师立刻领会:“曼弗雷德向来知道你的想法,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还不够。”特雷西斯的目光锐利起来,投向赦罪师,“罗德岛有什么新动向?”

“这几个月,他们没有停止过正常的、表面上的‘商业活动’。”赦罪师汇报着情报,“那艘陆上舰船在去年年底驶离卡西米尔以后,曾多次靠近维多利亚,但并没有长时间脱离过我们的视线。不过,根据一些零散的情报交叉分析,他们似乎在暗中接应了小丘郡的部分幸存者,并且……可能接纳了某个特殊人物。”

特雷西斯的眼神微微眯起:“特殊人物?”

“疑似与深池有关,但情报尚未完全确认。”赦罪师谨慎地回答。

特雷西斯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有战术屏幕数据流过的细微声响。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铁般冰冷坚硬:

“只要他们靠近伦蒂尼姆…不,只要那几个人进入维多利亚,立刻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仿佛不是命令,而是一个既定的、不容更改的事实宣告:

“或者,你可以直接向她报告。”

赦罪师深深低下头:“当然,殿下——萨卡兹的王,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回收属于她的冠冕。”

特雷西斯不再言语,重新转过身,面向窗外那一片璀璨而危机四伏的灯火。

伦蒂尼姆的夜晚,从未真正平静。而现在,来自小丘郡的灰烬,来自荒原的执念,来自北方的寒风,以及来自大地深处萨卡兹古老的回响,正化作无数无形的湍流,向着这座城市的中心汇聚。

风暴,已然在门槛之外。

而在这艘航行于风暴边缘的钢铁方舟——罗德岛本舰的舰桥上,凯尔希医生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凝望着前方逐渐显现的、维多利亚蜿蜒曲折的海岸线轮廓。她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冰山,将所有的思绪与波澜都隐藏在冰冷的海面之下。

阿米娅站在她身旁稍后一点的位置,手中拿着最新的航行日志和来自各方的简报汇总。年轻的卡特斯少女已经褪去了不少稚气,眉宇间凝聚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断力,但那双大眼睛里,依然闪烁着不容玷污的清澈与希望之光。

“博士已经确认了最终航线修正,预计七十二小时后进入维多利亚领海,随后沿内河航道隐秘靠近伦蒂尼姆外围预设坐标。”阿米娅汇报着,声音清晰。

凯尔希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各战斗小队和情报小组的预备状态?”

“全部就位,凯尔希医生。虽然……我们无法预知伦蒂尼姆的具体情况,但大家都有所准备。”阿米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小丘郡的伤亡报告,Outcast的牺牲,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也让这次前往维多利亚心脏地带的行动,蒙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维娜小姐那边……”阿米娅顿了顿,“她最近在甲板待的时间更长了。博士经常陪着她。”

推进之王维娜——那位沉默而强大的阿斯兰后裔,此刻正独自站在下层甲板的了望区,任由强劲的风吹拂着她金色的长发和厚重的披风。她的手中握着她那柄标志性的战锤“王冠”,锤头轻轻点地,发出规律的、沉闷的轻响。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她离开已久、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那里有她被迫抛弃的过去,有她未曾履行的责任,也有她无法回避的命运。

博士——罗德岛的战术指挥官,那个从石棺中醒来、记忆破碎却拥有非凡才能的神秘存在——安静地站在维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她的沉思,只是默默地陪伴着。博士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有偶尔抬手调整战术地图时,才会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维娜知道博士在那里。这种无声的陪伴,在此刻胜过千言万语。她不必说什么“我很紧张”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博士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理解和支持。罗德岛是她的新家,是她的容身之所,但伦蒂尼姆……那是她血脉的源头,是风暴的起点,也是她必须回去面对的、无法斩断的根。

凯尔希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平静地响彻在舰桥和各个关键岗位:

“通告全舰。根据最新情报与战略评估,本舰最终目的地确认为:维多利亚,伦蒂尼姆。”

“我们此行目的:第一,履行罗德岛作为医药企业的部分合约与人道主义职责;第二,调查与应对由小丘郡事件所揭示、并在维多利亚境内持续蔓延的矿石病人为污染危机及其背后势力;第三,为所有信赖罗德岛、寻求庇护与治疗的感染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与庇护。”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低沉而有力:

“我们深知前方危机四伏,各方势力交织,敌友难辨。但罗德岛的航向,从不因恐惧而改变,亦不因仇恨而偏离。我们为生者而战,为未来而行。”

“愿理智指引我们,愿勇气伴随我们。”

“航向,伦蒂尼姆。全速前进。”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剧,巨大的陆行舰调整姿态,劈开波浪与尘土,向着那片汇聚了所有矛盾、希望与绝望的土地,坚定不移地驶去。

在舰内走廊,刚刚结束又一轮适应性训练的琴柳,听到了广播。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手中那本《骑士艾凡赫传奇》似乎变得沉重了一些。她抬起头,仿佛能透过层层甲板,看到医疗区内那个安静阅读诗集的苍白身影,看到荒原上跋涉的蓝发瓦伊凡与龙族女子,看到伦蒂尼姆阴影中运筹帷幄的摄政王,看到北方雪原上重新点燃火焰的德拉克……

所有分散的轨迹,所有燃烧的灰烬,所有未竟的诗篇,所有执着的目光,都在命运的引力下,无可避免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风暴未曾止息,它只是变换了形态,从一座城市的烈火,蔓延至一个国家的苍穹。

而了望者,已身在风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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