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与我无关(2/2)
他说,大梁已亡,大势已去,他们这些皇族沦为阶下之囚,只会比死更惨,不若一家人整整齐齐清清白白地离开,免得皮肉受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还说,他的几个儿子女儿都已殉国,总不至于九儿便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再之后,她被抱着进了秘道,离得太远,已经听不清外面父皇最后的吼声了。
但在那之后,所有人都传,说先皇能得个烈帝的庙号,是因他举家殉国之举。
至于这许多年,外界流言传的一直都是他唯一逃脱的女儿,倒没听说过哪个皇子脱逃了。
哪怕真的有,恐怕也早就死在外面了吧?乱世之中,孩子可是不易生存的。
“或许吧。”薛丛理不与她争辩,只是淡淡道:“我就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可能也是私心作祟,希望你能有个血脉亲人在世吧。”
他不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今日恐是真的吃多了酒,唉!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人来历不明,行事诡异,你日后还是离他远些为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常来往即可,莫要对人突然之间过于疏远,再引人怀疑。”
李闻溪点了点头,想起旧事,她的心里也乱糟糟的。
父皇这个词对她而言,陌生多过熟悉。
她与他并不亲近,他儿女太多,连个正式名字都没给她取过,可见也是不上心的。她的特别之处可能就在于,她的其他兄弟姐妹都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于是她成为特殊的存在。
如果宋临川是她哪位同样侥幸活下来的皇兄的话,算算年纪,恐怕只有大皇兄与他年岁相仿了吧。
可她认识的大皇兄,是个性情阴郁、喜怒无常的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自己的宫中虐杀太监,三个月换一批身边伺候之人。
至于他为何性情暴虐,大概是因为生在皇家,还是长子,却因生母低微,自身有疾,心里失衡吧。
她那位大皇兄,天生一条腿短了一截,走路有些跛脚,皇族之中,身有残疾的孩子是很大的忌讳,一般都会被藏起来,大皇兄也不例外。
他在王府乡下的庄子上长大,直到父皇登基才被接回宫中,彼时那孩子的性情已经完全被养歪了,总觉得全天下之人都欠他的,血腥暴虐,令人发指。
二皇兄比大皇兄小了七八岁,在此之间出生的,全是女儿。
所以宋临川肯定不是她的皇兄。
其实李闻溪私下里以为,这样的大皇兄,才更像是李家人,大梁上面几位奇葩皇帝,一个比一个暴虐,似乎基因里就带着不稳定因子。
她那位父皇,表面看上去还挺正常,不也是在亡国之际,亲手了结了后宫妃嫔与一众子女么?虽说是为了免受屈辱,可那沾满鲜血的双手,终究是洗不净的。
李闻溪甩了甩头,父皇与皇兄都早已作古,自己不应该论他们的是非。
不管宋临川是谁,她都不是前朝公主了,他们之间就只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要时刻注意,远离一切不稳定因素。
她现在只想守着薛丛理和薛衔,安安稳稳地在这乱世中活下去,那些所谓的皇家血脉、复国大业,与她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