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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寒坟悲风送故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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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晨,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天际,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给阳光留。湿冷的风裹着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扫过光秃秃的田埂,把泥土泡得软烂,踩上去“咕叽”作响,带着一股腥冷的潮气。

杨致远的家在三乡镇下辖的杨家洞,一个比蛤蟆湾还要偏僻的小村落,此刻,这座土坯砌成的小院被一片浓重的悲戚笼罩,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小院的木门上挂着两幅黑白挽联,纸色粗糙发黄,上面用墨汁写着“英年早逝悲长夜,挚友同哀送故魂”,字迹仓促却透着沉重。门框两侧堆着几摞纸钱,被雨丝打湿了边角,蔫蔫地贴在一起。院子里挤满了人,大多是本村的村民,还有一些穿着和江奔宇等人相似的中山装、眼神警惕的汉子——那是杨致远在平县黑市上认识的“朋友”。人们脸上都带着程式化的悲伤,低声交谈着,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偶尔传来几声妇女压抑的啜泣,混着远处隐约的唢呐声,更添了几分凄凉。

江奔宇带着覃龙、何虎、张子豪、林强军等人站在院子角落,身上的棉袄都被雨丝打湿了,冰凉地贴在背上。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眼前的土坯房低矮破旧,屋顶的瓦片有些松动,墙角爬满了青苔,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那是农村人家常见的摆设,此刻却在挽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萧瑟。

杨致远的父母坐在堂屋的草席上,老两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哭得红肿如桃。杨父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黑布棉袄,手里攥着一张杨致远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杨致远咧嘴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眼神里满是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与此刻堂屋中央覆盖着白布的棺木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杨母则趴在棺木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嘴里喃喃地念着儿子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声都像针扎在人心上。

江奔宇的目光落在棺木上,心里五味杂陈。他和杨致远认识多年,从一开始在黑市上互相照应,到后来分享特殊能力,一起打拼出一片天地,那些日子虽然充满了风险,却也有着并肩作战的热血。可谁能想到,杨致远会为了眼前的利益背叛他,卷走部分资源另起炉灶,而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背叛的芥蒂,有对死亡的惋惜,更有对真相的迫切探求。

“老大,我打听清楚了。”张子豪悄悄走到江奔宇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不忍。他刚从县里赶回来,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雨珠,鬓角的头发被汗水和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的谈话,才凑近江奔宇的耳边,缓缓说道:“老大,问过了,县里的法医说杨致远的脑袋,像被人搅烂一样,像一个鸡蛋被人摇到蛋清和蛋黄都混合在一起一样。”

“搅烂……”江奔宇的瞳孔猛地一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直白而残酷的描述,还是感到一阵心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一个人的脑袋被搅成这样,绝不可能是意外,也不是普通的争执斗殴能造成的。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暴力和阴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困扰他多日的念头——特殊能力。杨致远身上有他分享的“空间能力”,这种能力虽然神奇,却也带着未知的风险。难道是背叛后能力失控,导致了这样的惨剧?还是说,有人发现了能力的秘密,为了夺取或者销毁证据,对杨致远下了如此狠手?如果是后者,那对方的手段之残忍,心思之缜密,都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缓缓滑落,在湿冷的棉袄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老大,你没事吧?”张子豪看到江奔宇脸色微变,眼神凝重,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江奔宇缓缓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低沉而平稳:“嗯!我心里有数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堂屋中央的棺木,眼神复杂难辨,“对了,他在平县的事,有没有处理清楚?”

提到这个,张子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叹了口气,说道:“老大,这事我估计没有处理清楚。杨致远走得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他说没了就没了。”他顿了顿,回忆着打听来的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他在平县拉了个小班子,跟着他做黑市生意,还盘下了两个货栈,囤了不少紧俏物资。现在他人一没,那些手下就跟树倒猢狲散似的,各自卷了能拿到的东西跑了。我听那边的人说,他那两个仓库里的布匹、日化、还有一些畅销的家用小电器,都被他的几个心腹瓜分完了,连仓库的门板都被人拆走了。”

“还有债款的事,”张子豪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之前为了囤货,向几个道上的朋友借了不少钱,具体数目没人说得清,估计得有好几百,甚至上千块。现在债主都找上门了,杨叔杨婶哪里拿得出钱来?只能呆在家里哭,看着都让人揪心。”

江奔宇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了解杨致远,有了特殊空间能力,野心勃勃膨胀大,性子急,做事有时候不够稳妥。当初他背叛自己,独自去平县闯荡,江奔宇就隐隐有些担心,没想到如今真的出了这样的事,不仅自己丢了性命,还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家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涌上心头,毕竟兄弟一场,哪怕后来反目,看到他落得如此下场,江奔宇心里也不是滋味。

“嗯!”江奔宇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语气坚定地说道,“安排下,私下给杨致远父母一千块钱。这钱不算多,就当是我们兄弟一场的心意,让他们老人家能好好处理后事,也能应付一下上门的债主,喘口气。”

“一千块?”张子豪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七十年代的一千块钱,对于普通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当时一个公社社员的工分一天也就几毛钱,一年下来挣的钱还不够一百块,一千块钱足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他没想到江奔宇会拿出这么多钱,毕竟杨致远之前还背叛过他。

不仅是张子豪,旁边的林强军、何文博等人也听到了江奔宇的话,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林强军忍不住说道:“老大,这是不是太多了?杨致远他……”

“别说了。”江奔宇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现在人已经没了,恩怨也就该了了。杨叔杨婶年纪大了,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孤苦无依,我们不能不管。这钱,必须给。还有打听杨致远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的,挑个有责任心、顾家的、给他安排个工作岗位。”

话毕,众人看着江奔宇坚定的眼神,都不再说话了。他们心里清楚,江奔宇虽然平日里沉稳内敛,但对兄弟们的重情重义是出了名。当年在黑市上打拼,好几次遇到危险,都是江奔宇安排人手,挺身而出,护住了身边的兄弟。如今杨致远背叛在先,江奔宇却还能不计前嫌,拿出这么多钱帮他的家人,还给他家人安排工作,这份胸襟和义气,让众人心里都暗暗敬佩。

“我知道了,老大。”张子豪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这就去安排,找个可靠的人,悄悄把钱送到杨叔杨婶手里,不让其他人知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嗯。”江奔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还有,放出狠话去,告诉那些道上的朋友,还有杨致远以前的那些手下。按江湖道义,祸不及家人。杨致远的事,不管是仇是怨,都随着他的死了结了。要是有人敢借着这个由头,找杨致远家里的麻烦,或者再去骚扰他的父母,你给我把这火苗立马按灭了!”

江奔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威慑力。他在黑市和江湖幕后摸爬滚打多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知青,手上不仅有特殊能力,更有一群忠心耿耿的兄弟,单单他手下的鬼子六,在粤省的黑市圈子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更不用说他的话,自然有着不小的分量。

“老大你放心!”张子豪眼神一凛,郑重地说道,“我这就去传话,让那些人都掂量掂量,谁敢不长眼,别怪我们不客气!”他知道,江奔宇这句话,既是为了保护杨致远的家人,也是为了维护他们这个圈子的规矩。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江湖道义虽然虚无缥缈,却是维系各方势力平衡的重要纽带。一旦有人打破这个规矩,后患无穷。

“那行!”江奔宇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堂屋,“我们进去上炷香,拜别兄弟一程。”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掸了掸肩上的雨丝,迈步朝着堂屋走去。李大伟、林强军等人紧随其后,一个个神情肃穆。堂屋里弥漫着一股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和淡淡的香烛味,混合着潮湿的空气,让人感到一阵窒息。杨致远的棺木停放在堂屋中央,上面覆盖着一块黑色的绒布,绒布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菊花,显得格外刺眼。

江奔宇走到棺木前,拿起三炷香,在旁边的烛火上点燃。火苗跳跃着,照亮了他的脸庞,映出他复杂的神情。他闭上眼睛,默默地对着棺木拜了三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和杨致远初遇的场景——那是在江奔宇和覃龙、何虎夜巡结束的一个早晨。当时杨致远和张子豪几人在海边捡鱼,大家都以为会因边界线上的鱼起了争执,没想到江奔宇还叫他们捡多些,彼此就此相识。后来,他们一起合作,卖鱼,打猎,采药,在黑市上赚了不少钱,那段日子,虽然充满了风险,却也有着并肩作战的热血和默契。

可谁能想到,人心会变得这么快。拥有空间储存能力之后,又碰上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后,杨致远的野心越来越大,他不甘心只做黑市生意,想要借着高考的机会进城,却又不想受江奔宇的约束,于是偷偷卷走了在负责平县积累的部分资源,背叛了他,独自为主。江奔宇当时虽然愤怒,但也只是想着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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