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以身殉国（2/2）

他拒绝了亲兵为他包扎的请求，只是用颤抖的手，展开一张染血的素绢，就着窗外透进的残阳，提笔疾书。笔锋时而凝重，时而潦草，仿佛在倾泻着他二十万大军覆灭的悲愤、关城失守的痛楚，以及...对于那个迟迟未到的援军最后的质问与不解。

“臣耶律牧野泣血顿首：血月天险，已于今日申时三刻陷落敌手。臣督率将士，浴血苦战，但秦军势不可挡。我军虽殊死抵抗，终因寡不敌众......”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顿，喉头哽咽，几乎难以继续。狼牙堡、朔风城的兵马呢？后续援军呢？为何迟迟不至？哪怕早到两个时辰，局势或许......

“关破之时，臣本欲以身殉国，然思及陛下托付之重，北境战局之要，不敢轻死。今特遣亲卫，冒死突围，携此绝笔，上达天听。臣罪该万死，丧师失地，无颜再见陛下。但白起之军，凶焰正炽，破关之后，必长驱直入，北境门户洞开，恳请陛下速调重兵，固守‘铁壁’、‘关山’二城，切不可使其再蹈血月覆辙。”

“臣耶律牧野，遥拜陛下，伏惟珍重。今生已负皇恩，唯愿来世，再为陛下执戟，护卫边疆...臣，绝笔。”

最后一笔落下，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他将绢书仔细卷起，用火漆封好，郑重地交给面前伤痕累累却眼神决绝的亲卫队长。

“你等分作几路，趁此时设法逃出关去。”耶律牧野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封军报，送到陛下手中！让陛下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让朝廷早做准备！这...是我能为大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元帅！”亲卫队长虎目含泪，“您跟我们一起走吧！属下拼死也要护您杀出去！”

耶律牧野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里，秦军的黑色旗帜正在夕阳下舒展。

“我是血月关主帅，关在人在，关亡人亡。二十万将士的血染在这里，我耶律牧野，岂能独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去吧，记住你们的任务。告诉陛下...臣，尽力了。”

众亲卫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抹去眼泪，转身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混乱之中。

耶律牧野独自留在衙署内，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喝令声。他缓缓整理了下残破的甲胄，将染血的头盔戴正，然后抽出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佩刀，用衣袖轻轻擦拭着刀锋上的血污。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窗棂，照在他挺直的背脊和冰冷的刀锋上。

他没有选择自刎，而是大步走到衙署门口，迎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杀气腾腾的秦军士兵。

“我乃大周元帅，耶律牧野！”他朗声喝道，声音在寂静下来的街道上回荡，“要取我的性命，凭本事来拿！”

言罢，他双手握刀，摆出一个标准的冲锋起手式，尽管身负重伤，尽管孤身一人，那气势却仿佛统领着千军万马。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血月关，这座象征着大周北境荣耀与屏障的雄关，在这一天，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也送走了它最后一位，也是最为悲壮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