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罗马协定(1)(1/2)
(1900年6月6日,上午,罗马威尼斯宫,和平会议厅)
经过哈米德二世“审判闹剧”引发的短暂震荡与神州的紧急干预,威尼斯宫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变化
欧洲列强代表(除英国外)脸上那种因君主权威受到威胁而激起的同仇敌忾之色尚未完全褪去,但看向神州代表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警惕与抵触,多了一丝……某种难以言喻的“理解”乃至隐晦的“认可”
毕竟,神州最终选择了尊重(或者说,未公然践踏)那条关乎所有王冠的隐形红线,这在他们看来,是“文明国度”应有的行为
这种气氛的转变,直接影响了谈判的进程
早在6月2日起,德国、法国、奥匈的代表就轮番上阵,在“苏伊士运河国际管理”问题上对英国穷追猛打
他们提出的方案五花八门,从“国际共管委员会”到“永久中立化非军事区”,核心目的只有一个:绝不能让英国独家掌控的命脉,简单地变成神州独家掌控的命脉
他们宁愿要一个由欧洲列强(加上神州)共同参与的、复杂的、相互制衡的管理体系,也绝不能接受苏伊士成为神州的“内湖”
对此,沙俄代表则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超然的冷淡
正如其所想:苏伊士运河是西欧国家的海上生命线,关乎它们与印度、远东的贸易。但对俄罗斯而言,其传统贸易通道是陆路和北方港口,与神州的贸易更是直接通过漫长的陆路边界进行
运河归谁,对圣彼得堡的直接影响远小于柏林、巴黎或伦敦
因此,俄国代表更多是冷眼旁观,偶尔在涉及“国际法原则”或“奥斯曼领土完整”(防止神州过度渗透威胁高加索)时才发言,总体态度暧昧
然而,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6月6日上午
会议一开始,塞西尔的精神状态似乎与往日不同
前几日的那种困兽犹斗般的顽固和疲惫依然存在,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认命般的灰暗和决绝
当议题再次不可避免地回到毒气事件的处理时——此前英国政府在此问题上一直死咬不松口,只同意“调查”和“遗憾”,坚决拒绝“道歉”、“审判”和“专项赔偿”——塞西尔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进行长篇大论的辩驳或技术性纠缠
他沉默了片刻,在众人(包括他的同僚兰斯多恩和布坎南)诧异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对面的李正庆和张志强,而是将目光投向天花板那华丽的壁画,仿佛在从那虚构的天国景象中汲取最后的力量,又像是在逃避在场所有人的注视
“尊敬的主席,各位代表”
塞西尔的声音干涩,但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经过……慎重考虑,并基于最高层级的授权,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政府,愿意就西奈战场发生的……不幸事件,做出如下正式表态和处理承诺”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塞西尔拿起一份显然是刚刚收到的电报副本(抬头可以看到是来自伦敦王室的加密格式),手微微颤抖,但语气强迫自己保持平稳:
“一、联合王国政府承认,其所属军队在西奈战役期间,违反了相关国际战争法规,使用了被禁止的化学武器(芥子气),并就此向神州帝国、奥斯曼帝国及所有因此受害的人员,表示正式、无保留的道歉”
“二、联合王国承诺,将就此事件进行全面、独立、透明的国际调查。调查团将由瑞士、瑞典、荷兰及……(他犹豫了一下)……可选派一名代表的中立国专家组成。调查结果将完全公开”
“三、基于调查结果,联合王国将依据国内法律及军事条例,对事件中负有责任的军事人员进行严肃的纪律与司法追究。相关人员名单及处理结果将通报相关各方”
“四、联合王国承诺,将永久性销毁其储存的所有该类化学武器及其生产设施,并接受由上述中立国专家组成的核查小组的监督”
“五、联合王国同意,就此事件造成的伤害,向神州帝国及奥斯曼帝国支付一笔专项人道主义赔偿,用于受害者救治、家属抚恤及环境恢复,具体数额可由双方财政专家另行商定”
五项承诺,几乎全盘接受了神州之前提出的核心要求!道歉、调查、追责、销毁、赔偿,一个不少!尽管在调查团组成(坚持要加“中立国”而非“国际军事法庭”)和赔偿名义(“人道主义赔偿”而非“战争赔款”)上留有最后一点文字上的余地,但这已经是近乎耻辱性的全面让步!
兰斯多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布坎南深深低下头
英国代表团的其他成员面如死灰
李正庆和张志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与一丝凝重
他们知道,这不是塞西尔或英国政府突然良心发现或理性权衡的结果
这背后,是维多利亚女王和整个欧洲君主集团施加的、无法抗拒的压力
在“审判哈米德”的威胁下,欧洲君主们的“神圣同盟”瞬间激活
对维多利亚女王而言,维护“君主不容审判”这一铁律的优先级,远远高于为某个(哪怕是本国的)将军或政府部门的战争罪行遮羞。一封来自白金汉宫的、措辞可能极其严厉甚至带有最后通牒性质的电报,已经摆在了塞西尔面前
电报的核心意思很可能就是:
“接受毒气条款,结束这场让整个王室蒙羞的闹剧(指哈米德审判风波),保住君主制的体面,否则,政府将失去王室的最后支持”
在君主立宪制下,失去王室支持,尤其在重大外交耻辱面前,意味着内阁的即刻倒台和政治生命的终结
塞西尔没有选择
他只能吞下这枚苦果,用国家在道义和法律上的彻底认输,来换取欧洲君主俱乐部对“王权神圣”原则的维护,以及……或许是为后续在苏伊士和赔款问题上,争取一点点可怜的、来自欧洲“同胞”们的默许或不再进一步施压
“我们接受贵国政府在上述原则上的承诺”
李正庆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没有胜利者的张扬,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具体的技术细节,可由双方工作小组随后敲定。我们希望,这份承诺能尽快以书面形式,列入最终的和平条约附件”
毒气事件——这场战争中道德层面最黑暗的一页,也是英国最难以启齿的伤疤——就这样,以一种出人意料又合乎逻辑的方式,被强行画上了句号
它的解决,并非源于战场上的绝对压力,也非源于谈判桌上的巧妙周旋,而是源于欧洲古老王冠们对于自身存在根基的集体恐慌与扞卫
障碍扫清,最大的道德包袱被英国自己背起,接下来的谈判,将更加赤裸地围绕苏伊士运河的实际控制权和天文数字的赔款展开
而失去了“毒气”这个可以用来博取同情、混淆视听的盾牌后,英国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将更加步履维艰
(1900年6月6日,中午,神州代表团休息室)
“老李,既然维多利亚老太太施压塞西尔达成共识,接下来就是我们履行秘密交易了吧”
张志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含糊但目光锐利地看着李正庆
“没错”
李正庆点点头,走到窗前,望着威尼斯宫外罗马的街景,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更复杂的问题
“毒气问题,是女王用面子(王室尊严)换里子(国家少受道义谴责)的交易,我们得到了想要的道歉、赔偿和道义制高点,她保住了君主不容审判的铁律,也让我们在公开场合没有彻底羞辱英国政府,算是各取所需,完成了第一部分”
他转过身,神色严肃:
“但苏伊士运河,才是真正的硬骨头,也是我们和维多利亚秘密交易的核心部分,她默许甚至施压塞西尔在毒气上屈服,换取的是我们在苏伊士问题上,给英国保留最后的脸面,甚至是一块可以遮羞的布,而不是将其彻底剥光,暴露在欧洲诸强贪婪的目光下任人宰割”
张志强咽下苹果,哼了一声:
“我懂。老太太是怕咱们和德法那些豺狼一起,把英国在运河的骨头都啃干净了,那样的话,英国就算不亡,也彻底沦为二流,她这个‘欧洲祖母’脸上更无光。所以她才私下求我们,给条活路,留点体面”
“正是如此”
李正庆在沙发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而且,从我们的角度,也绝不能和德法一起,在苏伊士问题上把英国彻底肢解”
“哦?为什么?趁他病,要他命,不是更痛快?”
张志强虽然这么说,但眼神表明他明白其中利害
“痛快是痛快,但后患无穷”
李正庆分析道
“第一,信誉问题。
我们与英国王室有秘密渠道,答应了‘留体面’,若公然与德法瓜分英国核心利益,等于背信弃义。未来谁还敢在关键时刻与我们做秘密交易?国际信誉是大国立足之本”
“第二,欧洲均势,
一个被彻底打垮、一无所有的英国,不符合神州的利益。英国虽然败了,但其海军底蕴、全球殖民地网络(尤其是印度、加拿大)、金融实力仍在,留着它,可以制衡日益野心勃勃的德国,牵制传统殖民大国法国,甚至在远东牵制俄国。如果把英国弄残了,德国在欧洲大陆将再无制约,法国可能转向与德国和解共同对付我们,整个欧洲的力量平衡将彻底打破,变得更加不可预测,对我们不利”
“第三,孤立风险
如果我们表现得对战败者毫无怜悯,吃干抹净,甚至与欧陆列强分赃,那么欧洲所有国家(包括现在看似中立的)都会将我们视为毫无底线、贪婪成性的野蛮征服者,今天我们可以和德法一起瓜分英国的利益,明天是不是就能和英国一起瓜分法国?这种恐惧会让整个欧洲团结起来对付我们,让我们陷入真正的、长期的外交孤立。这与帝国谋求发展、融入乃至主导全球贸易体系的长期战略背道而驰”
张志强听完,缓缓点头:
“有道理。那咱们具体怎么办?既不能让德法插手太深,又要给英国留点面子,还要确保咱们的实际控制权?”
李正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苏伊士运河国际管理委员会’。这是德法奥一直鼓吹的方案,我们可以接受这个形式,但内容必须由我们来主导设计”
他详细阐述构想:
“第一,名称与性质
可以成立‘苏伊士运河管理委员会’,但明确其非政治、非军事,纯属航运管理和技术维护机构,绝口不提国际共管或主权
第二,席位与权力
委员会由12主席加3观察席构成:神州5席(包括委员会主席,拥有一票否决权),英国4席,法国1席,奥斯曼帝国(未来新政府)1席,德国1席,另设的3观察席由其他使用运河的主要航运国(如意大利、荷兰等)轮值,日常运营、安全保卫、航道疏浚、收费定价等核心权力,归属占多数席位的神州
第三,安全安排
明确写入条约:苏伊士运河区及毗邻海域的防务安全,由神州帝国武装力量和英国武装力量全权负责,其他国家不得在运河区驻军,这是底线,不容讨论
第四,利益分配
运河通行费收入,在扣除运营维护成本后,大部分归神州,一部分作为对奥斯曼的补偿(换取其承认此安排),极小部分作为‘管理费’分配给其他委员会成员。英国那点份额,更多是面子钱
第五,对英特殊安排
可以私下与英国签订补充备忘录,给予其在某些非核心事务上的‘协商优先权’,或者在未来某些海外基地问题上给予方便,算是兑现给维多利亚的‘体面’承诺”
张志强咧嘴笑了:
“高!实在是高!名义上搞了个国际委员会,把德法奥斯曼都拉进来,显得很公平,堵了他们的嘴,实际上,主席、多数席位、否决权、军权、财权都在咱们手里,运河跟姓了神州没区别!英国还保住了点参与感和面子,老太太那边也能交代,德法虽然只拿到一两个席位,但总比被完全排除在外强,而且有英国这个‘前车主’在前面顶着,他们也没法说我们独吞”
“对,这就是以多边框架行单边控制之实,用形式上的‘分享’换取实质上的‘独占’,同时安抚各方,避免孤立”
李正庆总结道
“下午的会议,我们就抛出这个方案。重点打击德法奥试图扩大‘国际共管’权力的企图,同时给英国一个‘体面下台’的台阶。只要我们坚持军权和财权,其他细节可以让步”
两人相视一笑
一场围绕苏伊士运河的、没有硝烟却更为复杂的权力分配游戏,即将在下午的威尼斯宫再次上演
而神州,已经准备好了既锋利又精巧的手术刀,准备在保全英国“颜面”的表皮之下,完成对这条世界航运咽喉最彻底的解剖与控制
(1900年6月6日下午,威尼斯宫,和平会议厅)
下午的会议,在一种混合着期待、焦虑与猜忌的气氛中开始。毒气问题的“解决”仿佛抽走了一块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却也让大家将全部注意力更加赤裸裸地聚焦在苏伊士运河这块最肥美的战利品上
德、法、奥代表摩拳擦掌,准备为“国际共管”争取最大权力;英国代表面如死灰,却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试图保住哪怕一点点残存的权益;沙俄代表依旧冷眼旁观;意大利主席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中立
李正庆在会议开始后不久,便主动要求发言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拿出了那份经过与张志强和国内智囊反复推敲的“关于苏伊士运河未来管理与安全保障的初步方案”
当他用平稳而清晰的声音,逐条阐述那个“十二加三”席位的“苏伊士运河管理委员会”构想时,会议厅内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后仿佛炸开了锅!
德国代表冯·比洛第一时间听出了其中的玄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霍然起身,语气激烈:
“李主理阁下!这个所谓的‘委员会’,席位分配极不均衡,完全将运河的控制权交给了某一两个国家!这违背了运河作为国际水道的根本属性!我们要求,委员会必须实行一国一票,平等决策,任何重大决定需全体一致或绝对多数同意!安全事务更应交由所有相关大国组成的联合部队负责,而非由某一国独揽!”
法国代表紧随其后,强调运河的“世界性”和“历史形成的法国利益”,要求增加法国席位,并给予法国在文化、教育(指运河区学校)等领域的特殊关照权
奥匈代表则更关心商业航行权的平等保障,以及对奥斯曼“合法权利”的尊重
面对欧陆三强的联合发难,李正庆早有准备。他等对方发言稍歇,才不紧不慢地回应:
“诸位阁下,首先必须明确一点:当前运河区域的安全与稳定,是由神州军队在承担,任何脱离安全现实空谈管理的方案,都是不切实际的,因此,防务主导权必须与安全责任相匹配,这是不容谈判的底线”
“其次”
他看向德法代表
“帝国理解各国对运河畅通的关切,但请勿混淆国际航道与国际共管,运河的所有权属于奥斯曼帝国,其未来的具体管理模式,应由对当前局势负有直接安全责任、且与奥斯曼合法政府有合作协议的方面主导协商,帝国提出的委员会方案,已经充分考虑了主要航运国家的参与。一国一票、绝对多数?那将导致任何决策都陷入无休止的争论,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如航道堵塞、安全威胁),谁来负责?谁能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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