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宣绝笔满庭悲戚，封贤后睹物相思（1/1）
（这是第702章）
辛弃疾语气郑重而肃穆的说道，“本帅自小生活在济南府，对陛下与昭德皇后的感情佩服之至！今日进城时，本帅便随身携带了这份《上雍王书》，或者说是《上世宗书》的临本！”
“请允许我来念给陛下，念给在座的各位金国大臣听一下，也让大家记住，这位用生命守护金帝陛下、守护金国的奇女子！”
说罢，辛弃疾拿出怀中早已准备好的书册，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郑重，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宣读起《上雍王书》的全文：
“尝谓女之事夫，犹臣之事君。臣之事君，其心惟一，而后谓之忠；女之事夫，其心惟一，而后谓之节。故曰，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良以此也。”
“妾自揆蒲柳微躯，草茅贱质，荷蒙殿下不弃，得谐琴瑟之欢？奈何时运不齐，命途多舛，打开水面鸳鸯，拆散工花间鸾凤。妾幼读诗书，颇知义命，非不谅坠楼之可嘉，见捐金之可愧。第欲投其鼠，恐伤其器，是诚羝羊触藩，进退两难耳。”
“故饮恨以行，挥涕而别，然其心岂得已哉？诚恐‘楚国亡猿，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云尔。妾既勉从，君危幸免。逆亮不知此意，以为移花就蝶，饥鱼吞饵矣。”
“吁!燕雀岂知鸿鹄志哉！今至良乡，密迩京国，则妾洁身之机可以逞矣。妾之死为纳常计，纵谕生忍辱，延残喘于一旦，受唾骂于万年，而甘聚唐奔鹑之诮，讵谓之有廉耻者乎!妾之一死，为后世‘为臣不忠，为妇不节’之劝也！非若自经沟渎莫知者比焉。逆亮罪恶滔天，其亡立待！”
“妾愿殿下修德政，肃纲纪，延揽英雄，务悦民心，以仁易暴，不占有孚矣。殿下其卧薪尝胆，一怒而安天下。勿以贱妄故，哀毁以伤生，而做儿女态也。裁书永诀，不胜呜咽痛愤之至。”
辛弃疾的声音，郑重而悲切，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金国君臣的心上。
全文宣读完毕，大安殿内，依旧一片死寂，只有完颜雍压抑的哭声，以及乌林答晖的呜咽声，清晰可闻。
完颜雍缓缓走到大殿边缘，扶着廊柱，泪水不停滑落，他仿佛又看到了乌林答氏伏案写信的身影，看到了她在开封海棠树下的笑脸，看到了她在济南府为自己缝制护腕的模样，看到了她投湖自尽时的决绝，看到了她对自己的期盼与嘱托。
“昭德皇后的死，让陛下你心如刀割，你三天水米不进，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辛弃疾继续说道，
“而那暴君海陵王，由于在这件事中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对陛下痛下杀手，就这样，陛下得以保住性命。可对陛下来说，你与海陵王之间，早已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昭德皇后的绝命书，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陛下前行的道路，也让你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标——推翻海陵王这个暴君，整顿大金朝纲，安抚大金百姓，不辜负已故昭德皇后的嘱托，不辜负她用生命换来的生机。”
“从那以后，陛下你卧薪尝胆，暗中延揽各方贤士，操练士卒，积蓄力量。你收敛锋芒，隐忍待发，等待着推翻海陵王的最佳时机。终于是在去年觅得良机，海陵王亲自率领大军攻打我大宋，想要实现他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可他的这场军事行动，耗费了金国大量的民力、财力，搞得金国国内民怨沸腾，义军风起云涌，他的残暴统治，也早已在金国高层引发了诸多不满。”
“当海陵王完颜亮御驾亲征到南方后，陛下抓住了时机，与身边的支持者们站了出来，迅速掌控了北方的形势。在众人的拥戴下，陛下得以在辽阳登基称帝。而在南边征战的海陵王，听闻陛下在辽阳拥兵称帝的消息后，本打算率兵北归，铲除你这个篡位者，可他看着长江边的大宋沃土，又改变了主意，打算先攻灭我大宋，再回去平定内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长江沿岸的‘采石矶之战’中，我大宋将士们在虞允文元帅的带领下两战粉碎了完颜亮的渡江企图，至此金军大败，士气低落，一心想要返回家乡的金军将士，再也不愿跟随完颜亮继续征战。”
“深夜，金军将士们偷偷溜进海陵王的大帐，轻而易举地结束了这个暴君的性命。自此，在昭德皇后投湖自尽的第七个年头，陛下你终于是无可争议地成为了大金的皇帝，实现了昭德皇后对你‘一怒而安天下’的期盼。”
“说起来，陛下还要感谢我大宋军队连续击败完颜亮，才让陛下得以复仇成功。”
“陛下即位之后，于今年，追封乌林答氏为昭德皇后，为她单独立庙，让她得以享受后世的祭祀。可能本帅提前读了这封书信吧，恐怕陛下早已做好准备，会将她的绝命遗书，装订成册，供世人阅览，以此来表达对她的感激与思念吧！”
“正所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辛弃疾的语气中满是唏嘘，他看向泪流满面的完颜雍，缓缓说道，
“陛下，昭德皇后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你的生机，换来了金国的转机，她一生所求，并非荣华富贵，并非名利地位，而是陛下的平安，是金国的安定，是天下百姓的安宁。她在绝命书中劝陛下，要修德政，肃纲纪，延揽英雄，务悦民心，以仁易暴，卧薪尝胆，一怒而安天下。她劝你，不要因为她的离去而哀毁伤生，不要做儿女之态。”
陛下，可以说，在你登基的第一个年头，你按照对昭德皇后的承诺整顿朝纲，减免赋税，安抚流民，休养生息，让金国百姓士卒能短暂的缓一口气，这一切，都离不开昭德皇后的牺牲与嘱托。”
（这是第70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