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笫26章七七的小餐馆17(2/2)
她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冻得通红,指关节肿得像小萝卜。儿子却不在乎,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棉袄兜里塞。
我兜里暖和,您捂捂。
那兜里确实暖和,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七七的手被捂着,热度一点点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一年,她在外头扛水泥、搬砖头,手掌磨出厚厚的茧。夏天晒脱层皮,冬天冻出裂口,夜里疼得睡不着,就咬着牙数工钱。数着数着,就想起儿子下学期要交的学费,想起老家漏雨的屋顶,想起答应给母亲买的新棉袄。
她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生活的鞭子抽着转,转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哪天就会倒下。
可此刻,在这个飘着雪的小年夜,在儿子温热的手心里,她忽然找到了继续转下去的理由。
妈,您哭了?
七七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雪水,化的。
儿子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他拉着母亲往屋里走,像个小大人似的念叨:您快去换衣裳,我给您倒热水泡脚。爸说晚上吃火锅,菜都洗好了,就等您回来下锅呢……
七七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雪片子扑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可屋子里暖烘烘的,火锅底料在厨房里咕嘟作响,收音机里放着喜庆的年歌,儿子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淌过耳畔。
她想起工地上那些同样在外打工的女人,有的三年没回过家,有的男人跑了,有的孩子在老家成了留守儿童。她们聚在一起抽烟,说笑,骂老板,可一提到家,眼神就黯下去。
而她,至少还有这样一个归处。
哪怕它狭小,破旧,墙皮斑驳,水管漏水。可这里有等她的人,有为她热的饭,有儿子笨拙却真诚的孝心。
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不是房子,是里头的人。
七七换好衣裳,坐在凳子上泡脚。热水漫过脚踝,酥麻的暖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丈夫拿着吹风机回来,呼呼地给她吹头发。儿子在厨房摆碗筷,把筷子头朝外摆得整整齐齐,是她教他的规矩。
吃饭啦!儿子喊。
七七站起身,理了理吹干的头发。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手掌粗糙如树皮,可眼睛是亮的。
她走出去,看见桌上翻滚的红油火锅,看见丈夫烫好的毛肚,看见儿子期待的眼神。
妈,您尝尝我调的蘸料,好不好吃?
七七夹起一筷子,辣油香在舌尖炸开。她点点头,说:好吃。
儿子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可七七觉得,这个年二十八的晚上,是她这一年来,最暖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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