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第20章七七的小餐馆13（2/2）

出息！阿斗笑骂，眼里却满是宠溺。

阿金是阿斗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后来当了兵，转业回来进了国营厂，再后来厂子倒了，他愣是凭着部队里练出的韧劲，白手起家做了建材生意。他媳妇淑芬是厂长的女儿，当年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这个穷当兵的，如今两口子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城郊买了带院子的小楼，却从没忘本。

阿斗家困难那几年，阿金两口子明里暗里帮衬了多少，数都数不清。今天送袋米，明天塞件孩子衣裳，后天买多了的电器往阿斗家搬。阿斗嘴上骂着你少来这套，心里门儿清——这是过命的交情。

打秋风这话，是阿金自己说的。

每次阿斗一家上门，阿金就哈哈笑着迎出来：又来打秋风了？欢迎欢迎，今儿准备了好酒好菜，管够！淑芬更是亲热，拉着妻子的手就往屋里带，把早备下的时令瓜果、新做的酱菜往她怀里塞，临走还非得装一后备箱。

阿斗说过多少次别这样，显得我们占你们便宜，阿金眼睛一瞪：占什么便宜？我当兵那会儿，你爹给我送的鸡蛋，我妈给我纳的鞋底子，这叫便宜？淑芬也在旁帮腔：就是！你们不来，我俩吃饭都不香！

车开到阿金家院门口，老远就看见阿金在浇花。

他穿着旧迷彩裤，上身是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见阿斗的车来了，把水管子一扔，大步流星迎上来，声若洪钟：好家伙，还知道来啊！我都以为你们把我这穷亲戚忘了！

穷亲戚？阿斗下车，笑着捶他一拳，你这院子快赶上公园了，还穷？

淑芬闻声出来，系着围裙，鬓角别着朵栀子花，上来就抱了抱妻子：可算来了！我今早特意去早市买的鲜藕，就等着给你们做粉蒸肉呢！又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又长高了！来来，金伯伯给你们留了好东西……

院里葡萄架下，早已摆好了茶桌。

阿金泡上今年的新茶，跟阿斗说起最近接了个大工程，阿斗则讲单位里新来的小年轻有多不靠谱。两人你一支烟我一杯茶，从晌午聊到日头偏西，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压低声音说些不能让女人听见的悄悄话。

厨房里，淑芬和妻子边择菜边唠家常。淑芬教妻子怎么做红烧肉不腻，妻子给淑芬讲女儿青春期的叛逆，说到动情处，两人眼眶都红了。孩子大了，咱们也老了，淑芬叹口气，又笑起来，但老姐妹还在，就比什么都强。

饭桌上，阿金开了坛封存多年的老酒。

这酒，我当兵那年我爹埋下的，说等我退伍喝，结果一直存到现在，阿金给阿斗满上，今儿咱们哥俩，干了！

酒过三巡，阿金的话多了起来，说起当年在部队想家，是阿斗的爹每个月给他写信；说起转业后走投无路，是阿斗把家里仅有的三百块钱塞给他当本钱。没有你爹，没有你家，就没有我阿金今天，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红了，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阿斗摆摆手，嗓子也有些哑：说这些干啥，我爹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现在咱们这样，挺好，真的挺好。

两个孩子吃饱喝足，在葡萄架下追萤火虫。淑芬和妻子收拾完碗筷，也坐过来，四个人看着暮色四合，听着蝉鸣蛙叫，谁都没说话，却觉得心里满满的。

临走时，后备箱又被塞满了。

新摘的黄瓜、西红柿，淑芬自己做的豆瓣酱，还有给两个孩子买的书包——快开学了，新的，图个吉利。阿斗推辞不过，只好由着他们。阿金又塞给阿斗一个信封，阿斗刚要瞪眼，阿金就按住他的手：不是给你的，给孩子的学费，不许拒绝，拒绝就是看不起我。

车开出去老远，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阿金两口子站在院门口挥手。妻子忽然说：咱们欠阿金家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阿斗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还不清就不还了，下辈子，咱们做牛做马，还给他们。

车里很安静，两个孩子已经睡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回家的路。七七这天，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两个普通家庭的相濡以沫，像那坛老酒，在岁月里越陈越香。

有些恩情，不必说谢，只需记得。有些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