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第19章七七的小餐馆12（2/2）

隔壁老李头，上个月抱上了孙女，天天在巷口显摆。

你王叔家那个，比你还小两岁，二胎都怀上了……

这些话七七说了三年，从旁敲侧击到开门见山。她看着儿子从二十四岁变成二十七岁，看着他把餐馆从一间扩成两间，看着他研发出三道招牌菜，在点评网站上攒下几百条好评。

唯独看不见一个带回家的姑娘。

妈，现在忙，顾不上。儿子总是这样搪塞，手里的活计不停。他研发了一道新菜，叫迷彩土豆泥——把普通的土豆泥做成军绿色，上面插一面用胡萝卜刻的小旗子，是餐馆的网红款。

七七不懂什么网红，她只懂日子是过给人看的。

你爸这腰，颠不动大勺了。某个打烊后的深夜，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这店迟早是你的，可你一个人，怎么撑得起来？

儿子正在锁门，钥匙串上挂着那个穿军装的小人偶，叮当作响。

我一个人能行。

那等你行不动了怎么办？七七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这手艺谁接？这店谁守？我和你爸拼了一辈子，就拼下这点东西——你得有个后人啊！

巷子里安静极了。儿子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像当年在体检站走廊里那样。

他转过身，眼睛很亮，迷彩土豆泥的配方教给对面修车铺老周的儿子了。那孩子十五岁，想学厨，我让他周末来帮忙。

七七愣住了。

还有巷尾那个失业的小陈，我教他做凉菜。上个月他开始送外卖，顺道帮咱们店带单，抽成比平台少一半。

你……

妈，传承不一定是血脉。儿子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抹布，这店是我的阵地，我得守住，也得让它活得更长。老周的儿子、小陈、还有常来吃饭的那些老邻居——他们都是接火的人。

七七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油烟熏了二十年，眼睛早就不中用了，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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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火相传

那年冬天，老伴的腰彻底坏了，住进了医院。

儿子一个人撑起整间店，凌晨三点起床熬汤，深夜十一点收工。七七去送饭时，看见他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进货单。柜台玻璃板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当年那张征兵体检表，视力栏里4.9的墨迹已经晕开。

她轻轻抽走那张纸，发现背面写着几行字：

左眼差0.1，右眼5.2。医生说如果我习惯用右眼瞄准，其实不影响。但规定就是规定。

妈今天哭了，我没敢看。她不知道，我查过，民兵训练不限制视力，社区每年招志愿者。明年我想报名，穿不了军装，穿迷彩服也行。

今天教老周的儿子颠勺，他眼睛亮得像当年的我。

七七把纸放回原处，给儿子披了件外套。窗外的路灯昏黄，照见墙上新挂的锦旗——见义勇为积极分子，是儿子去年参加社区防汛突击队得的。

她突然想起来，儿子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没有请客吃饭。他一个人去了趟征兵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那件准备领入伍通知书的旧白衬衫，站得笔直，像在接受检阅。

灶台边的青春，终究以另一种方式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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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七七不再催婚了。

她开始教老周的儿子腌酸菜，教小陈的媳妇和面。某个周末的早晨，她看见儿子带着一群穿迷彩服的年轻人在巷子里跑步——那是他组建的社区应急队，队员里有快递员、理发师、还有对面中学的学生。

儿子跑完步，满头大汗地冲进店里，今天应急队演练，中午订八桌饭，我亲自下厨！

七七应了一声，往灶里添了把火。

火焰舔着锅底，把二十年的光阴都煮成了高汤。她忽然觉得，这店大概会比她想象的，活得更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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