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49章七七9(2/2)
七七和阿斗不得不重新调整节奏。七七把菜单改成了更容易做的几样家常菜,阿斗提前一晚把菜切好、配好,连调料都按份分装在小碗里。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常常忙到脚不沾地。以前阿远在,三个人像齿轮一样咬合得紧密;如今缺了一环,再怎么努力,总觉得哪里卡顿。
夜里收摊,七七数着当天的营业额,比儿子在时少了近两成。她叹了口气,对阿斗说:“咱们老了,手脚慢,脑子也跟不上了。”阿斗沉默地擦着桌子,半晌才回一句:“等阿远放假回来,让他教咱们用用收银机,再学学网上接单,说不定能轻松点。”
月光又一次洒进小店,照在两张疲惫却倔强的脸上。他们知道,生活不会停下来等谁,只能咬咬牙,继续往前挪。儿子走了,可他的那份力气和心气,还留在灶台的烟火里,留在父母粗糙的掌纹里,陪他们熬过这段手忙脚乱的日子,直到下一次团圆。
七七懂得了“能力”这个词的含义,人和人差别真大。
她是在王大姐来的第三周彻底明白的。那天中午,店里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菜单上最便宜的“青椒肉丝”一下子点了二十八份。灶台上的火苗呼呼直窜,七七的胳膊像灌了铅,锅铲却不敢停。她喊王大姐:“肉丝先腌,抓点生粉,别省那两勺油!”王大姐“哎哎”地应着,可手一抖,半袋生粉扣进盆里,肉丝立刻成了浆糊。七七只好关火,亲自返工——五分钟,就这五分钟的空档,外面的客人口哨声、埋怨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滚开的水,把她的脑子煮得嗡嗡作响。
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送餐平台的外卖员又涌进来三四个,拎着出餐袋直晃。阿斗嗓子都喊哑了:“13号好了没有?16号还差几份?”七七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眼前一阵发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阿远在就好了。
可阿远不在,来的却是隔壁“川味轩”的老板——一个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的女人,姓顾。顾老板是来借蒜,进门一看这阵势,袖子一挽:“我帮你炒十份,火给我!”七七愣神的工夫,人家已经开了隔壁灶,锅烧得通红,油线笔直,火苗顺着锅沿“轰”地一声卷起。顾老板左手倒菜、右手翻锅,锅铲在她手里像有了导航,一分钟后,一份青椒肉丝起锅:青椒翠绿、肉丝金黄,连芡汁都亮得能照出人影。十份炒完,她随手把灶台擦得锃亮,冲七七笑笑:“油别省,火别软,锅气靠的就是胆子。”
那天下午,营业额反比平时多了一百多。七七坐在塑料凳上,看顾老板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反复滚着那两个字——“能力”。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顾老板时,还曾在心里嘀咕:一个女娃子,瘦瘦小小,凭啥租下两百多平的店面?如今才明白,人家那双手、那颗脑子,就是能把两百平撑成四百平的底气。
夜里收摊,她主动留王大姐喝了碗粥,叹了口气说:“大姐,咱俩加起来,也抵不过人家一只手。”王大姐憨笑:“人比人,气死人,咱没那金钢钻,就揽这点瓷器活。”七七摇头,把碗重重一放:“以前我觉得,只要肯下力气,日子总能过好。今天才知道,力气跟力气不一样。有人一份力气打出十份响,有人十份力气打出一份哑炮。这就是差别。”
她想起阿远临走时说的话:“妈,你得学点新东西,我让同学给你录视频,人家怎么翻锅、怎么排单、怎么控成本,你照着练。”当时她还笑儿子瞎操心,此刻却像被针扎了心:儿子早看清了,她和阿斗缺的根本不是“忙不过来”,而是“转不过来”。
第二天,七七把写着“旺铺转让”的纸条撕了。她花了三百块钱,买了个小平板,让阿斗去隔壁顾老板那儿软磨硬泡,讨来一份“出餐时间统计表”。晚上十点,夫妻二人头碰头,对着视频里的大师学“锅气三颠”、学“勾芡三秒”,像两个刚入学的孩子,笨拙却认真。王大姐也被拉着一起学,三个人围着一口锅,锅铲敲得叮当响,油烟呛得眼泪直流,却没人喊停。
一个月过去,七七能把青椒肉丝炒成标准份:二十八秒出锅,色泽、分量、味道一模一样。她学会了提前“预制”,学会了“动线设计”,还学会了用外卖平台的后台数据,把最畅销的十道菜排在菜单最前面。营业额一点点爬回去,甚至比阿远在时还多了两成。王大姐发工资那天,乐呵呵地说:“七姐,你现在一个人能顶过去三个人。”
夜里,七七关掉最后一盏灯,站在黑漆漆的街面上,望着远处霓虹闪亮的“川味轩”。她忽然笑了:能力这东西,原来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到墙角时,自己给自己凿开的一扇窗。人和人的差别确实大,可只要看清了那差别,就有了追上去的路。她轻轻握紧锅铲,像握住一张新的船票——下一站,要把自己的小店,也开出两百平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