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32章七七和阿斗28(1/2)
七雪下到后半夜才停,城市像被按了静音键。
凌晨四点,七七推开饭店的后门,折叠床“吱呀”一声弹起,她脖子僵得发不出响。锅沿结了薄冰,她拿手指一抹,冰碴子簌簌落进高汤里,瞬间化开,像偷偷掉的眼泪。
七点,第一拨客人涌进来,呼出的热气把玻璃窗糊成毛玻璃。七七抡长勺,手腕上的旧冻疮被蒸汽一蒸,又痒又疼。她抽空瞄了一眼手机——母亲凌晨五点发来的语音,只有两秒:
“闺女,别惦记,妈吃了止咳糖浆,睡挺好。”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瓷片,却带着笑。
十点,最后一份腊八粥打包出去,店里只剩满地脚印和葱皮。七七把口罩一扯,下巴上被勒出两道紫红的沟。她蹲在地上数零钱,忽然想起阿斗昨晚那句话——
“中午饭点过了再回去吧,咱妈爱吃我炖的萝卜蹄髈,我慢火先煨上,你睡个把钟头,回来正好开锅。”
当时她没应声,此刻却像被这句话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她抬头,看见窗外阳光照在雪堆上,亮得晃眼,像有人把一整盆碎银子泼到人间。
“老板,我走了!”她冲后厨喊,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回去补觉?”小工正刮鱼鳞,抬头问。
“补什么觉,”七七把羽绒服拉链一拉到顶,“回家吃蹄髈。”
她没打车,扫了辆共享单车,雪被车轮压出“咯吱咯吱”的脆响。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可她心里却升起一小簇火——那火是母亲灶台上常年不断的小蓝火苗,是阿斗砂锅里“咕嘟咕嘟”的蹄髈,也是她自己案板上咚咚剁出的葱花。
骑到半截,手机震动,阿斗发来一张照片:
砂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半扇蹄髈在酱油色的汤里颤巍巍,旁边一小碗晶莹剔透的萝卜,像故意摆好的月亮。
配文只有五个字:
“妈说等你呢。”
七七忽然把车头一拐,进了路边水果店。她挑了最大最红的苹果,塑料袋往车把上一挂,继续蹬。苹果随车轮一晃一晃,像一串沉甸甸的爱心,又像小时候母亲带她去赶集,回程篮子里滚来滚去的糖雪球。
骑进老小区,雪被扫到两旁,堆成矮墙。阿斗正蹲在门口的小煤炉旁扇火,抬头看见她,笑得牙根都露出来:“蹄髈还差三瓣八角,你就到了。”
七七没接话,先一步推门。屋里暖气“嗡”地扑出来,带着肉香、药香、旧毛衣的香。母亲坐在藤椅上,膝盖搭着阿斗的军装外套,见她进门,伸手拍了拍椅背:
“我闺女瘦了,下巴都尖了。”
七七蹲下去,把脸埋进母亲掌心。那双手因为常年咳,指节粗大,掌心却软得像旧棉花。她闻到止咳糖浆的甜味,混着淡淡的雪花膏。
“妈,腊八节快乐。”她声音闷在母亲指缝里,“我给您带了苹果,等会儿削皮,炖在蹄髈里,甜。”
阿斗在后面轻轻带上门,砂锅盖“当啷”一声合拢。屋外残雪映着阳光,像给世界镀了一层柔光。七七知道,自己只请到了短短两个小时的假,可只要母亲的手还暖,锅里的汤还滚,她就还能再撑过一个冬天,再撑过无数个冬天。
母亲用拇指擦过她眼角,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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