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29章七七和孩子22(2/2)
两条看似平行的轨道,终于在一个偶然的傍晚交叉——
那天,肉铺收档晚,阿斗推着剩半扇猪骨的推车往巷口走,七七刚下晚自习,手里捧一本《动物庄园》。巷灯昏黄,阿斗怕骨茬划到她,忙把推车侧过去;七七怕书被溅到油星,忙把书抱怀里。两人同时让路,又同时停住,隔着淡淡血腥味与纸墨味,第一次对视。
阿斗先笑:“同学,你先过,油水脏。”
七七回笑:“老板,你辛苦,骨头沉。”
一句话,像两把钥匙,各开对方世界的一道缝。
后来,阿斗收档后,会偷偷用围裙擦净手,绕到教师大院,把当天最嫩的一小块里脊挂在七七家窗棂——不敲门,不留名,只挂就走;七七则把课堂笔记里最简洁易懂的“错题本”撕下来,压在小块里脊底下,字迹清秀:
“猪后腿肌肉纤维粗,逆向切,断其筋;人生难题同理,换个方向,断其障。”
阿斗读了,心里咯噔一声——原来切肉与解题,竟可以同一条逻辑;
七七隔天吃到红烧里脊,入口即化,心里也咯噔一声——再晦涩的公式,若能被温柔对待,也能被炖成人间烟火。
他们就这样,用一块肉、一页纸,互相补缺——
阿斗教七七辨认油脂的“霜降花纹”,告诉她生活不是非黑即白,还有三分肥的缓冲;
七七教阿斗列“进—销—存”表,把流水账写成柱状图,告诉他钱也有脉搏,要让它心跳规律。
阿斗的案板从此多了一把游标卡尺,精准到毫米;七七的书桌也多了一罐猪油,熬夜写卷时,用猪油菜饭慰藉自己——油脂香混着钢笔墨水,竟成了最奇特的安全感。
再后来,阿斗的肉铺开成连锁,他仍坚持每天清晨亲自剁第一刀,因为“刀口一偏,生意就歪”;七七读完师范,放弃市区重点,回老街办“社区小灶”,教单亲孩子识字,也教他们如何把一块廉价鸡胸肉片成蝴蝶状,瞬间“增值”一倍。
人们这才看懂:
阿斗从小买肉,练就的是“落地”——把日子按斤按两,剁得踏踏实实;
七七从小上学,练就的是“抬头”——把未来按章按节,写得明明白白。
一个低头磨刀,一个抬头望星;
一个用烟火熏出人情味,一个用粉笔描出天边光。
当他们并肩,就成了一座桥:
桥的这头,是沉甸甸的现实;桥的那头,是亮晶晶的远方;
而桥墩,不过是一句朴素的互补——
“我把生活剁碎,你帮我把它们拼成诗;
你把理想写完,我帮你把它们炖成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