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15章七七和孩子10（2/2）

雪太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她干脆把包抬高，让那条绣着“七”字的流苏在空中晃，像一面小旗。七七回头，正见女儿踮着脚追来，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阿斗也停下，笑得弯了腰，伸手把阿宝抄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七七接过包，指尖碰到女儿冰凉的手背，顺势把那双手包进自己掌心，轻轻呵了一口白雾：“咱们阿宝啊，眼里连雪片都落不住。”

阿宝被爸爸的帽子毛边围着，小声说：“雪片太细，我怕它把妈妈的名字盖住了。”

七七一愣，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阿斗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三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连成小小的一团，像一颗滚起来的雪球，往还飘着细雪的园门外慢慢滚远。

天香公园新开的游乐区像刚拆封的糖果盒，油漆亮得能照出人影。碰碰车场更大——一圈新刷的柠檬黄围栏，顶棚是半透明的阳光板，雪后初晴，整块天空像被擦干净的玻璃扣在头顶。

七七把票根往兜里一塞，冲阿斗抬抬下巴：“老规矩，谁被撞得多，谁请奶茶。”

阿斗笑得露出一排白牙：“行，但先说清楚，奶茶不许加芋圆，免得等会儿你输急了嚼不动。”

两个人挑车。新车胎纹还泛着毛刺，方向盘的塑料膜都没撕净。七七选了一辆薄荷绿的，车前灯贴着一个歪嘴笑脸；阿斗挑了辆橘红，车尾拖着一条新刷的闪电。工作人员刚检查完安全带，铃声像被雪冻得清脆，叮一声，地板通电，空气里顿时冒出淡淡的臭氧味。

第一下撞击来得比想象温柔——七七故意倒车，车尾轻轻吻在阿斗的侧翼，像打招呼。阿斗哪肯吃亏，方向盘一打，橘红车“嗡”地横切过来，把薄荷绿顶得原地转半圈。惯性把七七的马尾甩到肩上，她“嗤”地笑了：“新车没磨合，你轻点！”

话音没落，第三辆、第四辆也加入战团。孩子们尖叫着把方向盘当成船舵，左右打死；大人则狡猾得多，假装撞别人，实则瞄准了空隙溜边。七七和阿斗像两条鱼，在混乱的漩涡里找彼此的侧舷。每一次“砰”的闷响，车顶的焊点都跟着颤一下，细雪沫从棚缝震落，在阳光里闪成碎银。

最激烈的一次，七七被三辆车夹成三明治。她干脆松掉油门，任车子被挤得横滑，却在缝隙里朝阿斗比了个“三”——第三杯奶茶到手。阿斗看懂暗号，立刻放弃追击别人，掉头过来“救场”，橘红车像一枚小炮弹，砰地把包围圈撞开一道口子。两车擦肩而过时，七七听见他低声笑：“欠我一杯，等会儿加椰果。”

五分钟铃响，地板断电，所有车像被拔掉电池的玩具，慢慢趴窝。七七的头发乱成半朵蒲公英，阿斗的围巾被甩到背后。两个人解开安全带，膝盖都还在晃，却同时伸手击掌——啪一声，脆得像刚结冰的湖面。

他们挤出围栏，回头看见薄荷绿和橘红并排趴在场心，车身上几道浅浅的擦痕，像两枚刚出炉的铜铃，还嗡嗡地带着共振。雪又悄悄落下来，一粒一粒，替新车镀上一层更亮的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