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玉影藏针(2/2)
吕氏刚要发作,就见马皇后的宫女匆匆走来:“皇后娘娘请李美人去偏殿,说新得的龙井泡好了,请您尝尝。”
吕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萱跟着宫女走。李萱路过朱雄英身边时,故意慢了半步,听见他用气声说:“允炆说,玉佩在吕氏枕头下。”
李萱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如常前行。阳光穿过廊檐落在她身上,暖得像朱元璋当年给她暖的手炉,可她后背的冷汗却浸透了中衣——吕氏竟敢把玉佩藏在自己枕头下,是料定没人敢搜她的住处?
偏殿里,马皇后正用银簪挑着茶沫,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坐。这龙井是前儿常遇春家的后人送来的,说是当年常将军带兵时,就爱喝这口。”
李萱刚坐下,就见马皇后用银簪在茶盏沿上敲了三下——这是宫里的暗号,意为“周围有耳”。她端起茶盏抿了口,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却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昨儿雄英说,你在找双鱼玉佩?”马皇后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片羽毛,“那玉佩是先皇赐给常氏的,常遇春战死前,托人带回宫,嘱咐给最像他的孙辈。”
李萱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只是觉得那玉质好,想给孩子们打平安锁。”
马皇后突然笑了,银簪在茶盘上划出轻响:“常遇春当年在战场上,能用长枪挑飞三个敌兵,可在他夫人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你说,这算不算铁汉柔情?”
李萱的心猛地一跳——马皇后在提醒她,吕氏再横,也有软肋。她抬眼看向马皇后,对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又迅速隐去。
“皇后娘娘,臣妾突然想起还有事,先告退了。”李萱起身时,故意将帕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听见马皇后低声说:“戌时,吕氏去佛堂。”
李萱的指尖触到地面的凉意,心里却燃起点火苗。她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瞧臣妾这记性。”
走出偏殿,朱雄英正靠在廊柱上踢石子,见她出来,立刻抛过来个眼色。李萱会意,转身往吕氏的住处走——她得在戌时前,找到那另一半玉佩。
路过花园时,朱允炆突然从假山后跳出来,手里举着只虎头鞋:“皇祖母,我找到鞋啦!”他把鞋往她手里一塞,小手趁机在她掌心写了个“虫”字。
李萱捏着虎头鞋,心里透亮——吕氏枕头下的,是假的。真正的玉佩,藏在养虫的暖房里。她摸了摸朱允炆的头,指尖在他发间藏了颗糖:“真厉害,这糖给你。”
朱允炆剥开糖纸,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娘说,谁拿到玉佩,爹就会喜欢谁……”
李萱的心像被针扎了下。这孩子才八岁,就被灌输这些,吕氏的心肠,比她想象的更硬。她牵起朱允炆的手:“走,皇祖母带你去暖房看金铃子,听说那虫子叫起来,比糖还甜。”
暖房里湿热得很,一排排虫罐摆在架子上,叫得正欢。朱允炆指着最上面的罐子:“皇祖母你看,那只最大!”
李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罐子旁放着个锦盒,盒角露出半片玉佩——正是她要找的另一半。她刚要伸手去拿,身后突然传来吕氏的声音:“李美人怎么有空来这儿?”
李萱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转身,看见吕氏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带允炆来看看虫子。”李萱笑得坦然,指尖却悄悄勾住朱允炆的手,“允炆说这儿的金铃子叫得好听。”
吕氏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近:“是吗?我怎么听说,李美人在找东西?”她的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想来是藏着匕首。
朱允炆突然哭了起来:“娘,我要吃糖!皇祖母给我的糖被虫子抢走了!”他一边哭,一边往架子后面躲,撞倒了好几个虫罐。
混乱中,李萱迅速抓起锦盒塞进袖中,指尖触到玉佩的冰凉,心终于落回肚里。吕氏被朱允炆哭得心烦,又被满地乱爬的虫子绊了脚,等她站稳,李萱已经牵着朱允炆走出暖房了。
“皇祖母,你的手在抖。”朱允炆仰着头看她,糖渣还沾在嘴角。
李萱握紧袖中的锦盒,掌心全是汗:“是被虫子吓的。”她低头看向朱允炆,这孩子眼里的狡黠,像极了年轻时的朱元璋。
回到住处,李萱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拿出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正好是条完整的双鱼,鱼尾处刻着个极小的“春”字——是常遇春的标记。她将玉佩贴在胸口,冰凉的玉质透过衣襟传来,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拍她的背。
窗外传来金铃子的叫声,清脆得像朱允炆的笑声。李萱知道,这只是开始,时空局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吕氏也绝不会死心。但此刻握着完整的玉佩,她突然不怕了。
就像马皇后说的,常遇春再勇,也有软肋;可他的软肋,恰恰成了他最硬的铠甲。她的铠甲,不就是朱雄英递来的粥,朱允炆藏起的糖,还有马皇后敲在茶盘上的三声轻响吗?
夜色渐浓,李萱将玉佩小心收好,摸了摸发髻里的碎布——丝线还在,像根细细的引线,一头牵着过去的轮回,一头连着将来的路。她吹灭烛火,在黑暗中笑了笑,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