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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信息风暴(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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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是天一阳的基本信息——天一阳,男,二十二岁,心杏城城北人,无犯罪记录,现为城墙修缮工地工匠。未婚——不,刚改了,已婚。配偶:光阳米。

何先生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眉头皱得很紧。“从现有信息看,他没有任何异常。但有稳定工作这一点,符合侧写。已婚这一点,也符合。长得普通,更是符合。”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我们需要更确切的证据,不能仅凭这些就定他的罪。”

孟虎把那张纸拍在桌上:“那就去找证据。”

天一阳结婚了。三天前的事,办得简单,没什么人知道。只是叫了几个邻居,吃了一顿饭。光阳米穿了一件红棉袄,天一阳穿了一件新做的蓝棉袍。邻居们说,天小子终于成家了,他娘在天上也能安心了。天一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从表面上看,天一阳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新郎。他甚至开始学着关心光阳米。每天早上,他会早起,烧一锅热水,给光阳米留着洗漱。光阳米出门前,他会递给她一个暖壶,让她带在路上捂手。光阳米笑着接过,说“天大哥,你真好”。他也笑,笑容礼貌而乏味。

光阳米不知道,天一阳的内心毫无波动。不是隐藏得好,是真的毫无波动。他杀人,没有感觉。他结婚,也没有感觉。他只是在演一个正常人。他演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恍惚,以为这就是真实的自己。

邻居赵婶来串门,看到光阳米在院子里晾衣服,笑着问:“光丫头,你家天阳呢?”

光阳米指了指屋里:“在里面看书呢。”

赵婶凑过来,压低声音:“光丫头,你家天阳,平时在家里都干啥?”

光阳米想了想:“他啊……早起烧水,然后去工地干活,回来吃了饭就看书。有时候写写字。话少,但人挺好的。”

赵婶点头:“这年头,话少的好,踏实。不像我家那个,整天嘴就没停过,烦死了。”

光阳米笑了,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晾到绳子上。那是天一阳的衣服,袖口磨破了,她给他补了,针脚细细的,密密实实的。天一阳回来看到,愣了一下,说“谢谢”。就这两个字,光阳米觉得值了。

三月十二日上午,天一阳去看了心理太医。不是因为他不舒服,是工头刘头推荐的。刘头说,天一阳前阵子被“公路绞杀者”的事吓得睡不着觉,脸色不好,干活没精神,建议他去看看太医。天一阳没有拒绝。他觉得自己需要这张证明,证明他是正常的。证明他不会杀人——不,证明他不是杀人犯。

太医姓吴,五十多岁,圆脸,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和气。他问了几个问题。“最近睡得好吗?”

天一阳点头:“还行。”

“有没有失眠、做噩梦?”

“没有。”

“有没有感觉焦虑、紧张?”

天一阳想了想:“有一点。最近城里不太平,出门总有点怕。”

吴太医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嗯,这很正常。很多人都这样。你做的什么工作?”

天一阳说:“城墙修缮工地,砌砖。”

吴太医又问:“结婚了吗?”

天一阳点头:“刚结。”

吴太医笑了:“新婚燕尔,应该高兴才是。别太紧张,放松点。”

天一阳也笑了,那笑容礼貌而乏味,但吴太医看不出来。吴太医在纸上写了“焦虑症状明显好转”几个字,然后合上病历,说:“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回去喝几天就好了。”

天一阳接过药方,道了谢,走出太医馆。

他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直咳嗽。他把药方揣进怀里,走回了家。他想着,要是吴太医知道他真正焦虑的是什么,就好了。不是“公路绞杀者”,不是恐惧。是怕自己杀人的欲望冷却期太短了。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在白天,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会动手。是怕光阳米发现,那个每天给她烧水、递暖壶的“好男人”,是个杀了六十多个人还不眨眼的怪物。

但吴太医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公元九年三月十二日,天黑之后,浙江区全境戒严。不是小打小闹的宵禁,是真正的、全面戒严。从心杏城往北到越城,往东到明城,往南到台城,往西到衢城,所有城池同时关闭城门,禁止一切人员进出。街道上每隔五十步设一个哨卡,士兵荷枪实弹,配了弓箭和长矛。

城墙上,灯笼比平时多了三倍,照得城墙下亮如白昼。巡逻队从每时辰一班改为每刻钟一班,而且不再是步行,是骑马。马蹄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心杏城的百姓们被要求待在屋里,不许出门。商铺全部关门,学堂全部停课,连茶馆都不许开。街上只有官兵,只有巡逻队,只有那些举着火把、握着刀、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士兵。

有人在自家门口贴了黄纸,写了“驱邪避凶”。有人在窗户上挂了红布条,说是辟邪。还有人去庙里烧香,求菩萨保佑。恐惧是天一阳制造的,但治理恐惧的代价,是整个浙江区来承担的。

三月十三日清晨,戒严后的第一天。心杏城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连狗都不叫了,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城墙修缮工地停工了。刘头说,等戒严结束再开工。天一阳待在家里,没有出门。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光阳米在厨房里熬粥,粥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炭火的味道。天一阳吸了吸鼻子,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饿。他走到厨房,光阳米盛了一碗粥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头生疼。但他没有放下碗,又喝了一口。

公元九年三月十七日清晨,心杏城信息站。孟虎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看着看着,忽然坐直了身子。

“这是什么?”他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

那个年轻的情报员凑过来:“这是今天早上发现的第七十五名受害者。身份还没有确认,但从现场找到的物证里,我们发现了这个。”他从一个牛皮纸袋里倒出几片碎片,碎片已经烧焦了,边缘卷曲,颜色发黄发黑,依稀能看到上面有字。

孟虎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片,对着灯看了半天。“天一……这是名字?天一什么?天一阳?”

情报员说:“应该是。碎片上的字不全,但结合上下文,应该就是‘天一阳’。户口本被烧过,撕过,只剩下这几片。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名字。”

孟虎把碎片放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箭头。“天一阳……天一阳……”他念了好几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周捕头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抓人?”

孟虎摇头:“不能抓。我们只知道一个名字,不知道他的年龄,不知道他的长相,不知道他的住址。光靠一个名字,怎么抓?”

何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可以发到全浙江区。让每一个城池、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庄都排查姓‘天一’的人。这个姓氏不多见,排查起来不会太难。但问题是,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如果让凶手知道我们在查这个名字,他会跑,会销毁证据,会改变作案手法。到时候,我们又要从头开始。”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孟虎看着墙上那些红箭头,看着那几片烧焦的户口碎片,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就先查,但不要声张。每一个姓‘天一’的,都要查,但不要惊动他们。慢慢来,不急。他杀了七十五个人,不差这几天。”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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