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心杏掠食者(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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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阳眼睛一亮:“对!就是她!你认识她?”
姑娘说:“她是我邻居,孙大嫂。她今天去城东裁缝铺了,可能是在那里掉的。”
天一阳把银子递过去:“那麻烦你帮我还给她吧。我还有事,不方便去。”
姑娘犹豫了一下,接过银子:“那……好吧。谢谢你。”
天一阳笑了笑:“不客气。”他转身走了。姑娘提着食盒,继续往前走。天一阳走了十几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姑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他迅速折返,从另一条路绕过去,抄到了姑娘的前面。
土路的前方是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一条岔路,通向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天一阳藏在庙墙后面,等着。姑娘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出现在土路上。她走到岔路口,没有犹豫,继续沿着主路走。天一阳从庙后闪出,快步跟上去。
他不再伪装了。他冲上去,从后面勒住姑娘的脖子。这一次,他没有用绳子,只用手臂。他的手臂力量比昨天大了不少,也许是连续两天的杀人让他的肌肉记住了那种力度。姑娘挣扎,食盒掉在地上,盖子摔开,里面滚出几个馒头和一块酱肉。她的指甲抠天一阳的手臂,抠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没有松。他把她拖进小树林,按在地上,膝盖压住她的后背。她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停了下来。
天一阳松开手,站起来,大口喘气。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表情。蹲下,从她脖子上扯下一根银项链,从她手腕上撸下一只玉镯,从她腰间摸出一个绣花钱袋,里面有几块碎银子和一张纸——是黄金年卡,心杏钱庄的,面额不大,但金光闪闪。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揣进怀里。然后拽着尸体,拖到土地庙后面,扒拉一堆枯枝败叶盖上,再撒上雪。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加快心跳。
他走出小树林,回到主路上,拍了拍身上的雪。一个赶着牛车的老农从对面过来,看了他一眼。天一阳低着头,快步走过。
二月二十四日傍晚,天一阳回到家中。他关上门,点上油灯,把今天收获的战利品一件件摆在桌上。银项链,坠子是一朵梅花,工艺粗糙,不值几个钱。玉镯,成色一般,有裂纹,但透光能看到里面淡淡的翠色,能卖几两银子。碎银子,加起来不到五两。黄金年卡,心杏钱庄的,面额十两黄金,这是最值钱的。
他从床底下拖出木箱,打开,把昨天的战利品也拿出来,一起摆在桌上。心蓝的玉佩,第一个死者的银簪子,第二个死者的碎银子,第三个死者的金年卡。他一件一件地看,用手指抚摸,感受它们的质地——玉的温润,银的冰凉,金的沉重。他拿起心蓝的玉佩,对着油灯的光看,灯光透过青白色的玉,映出一朵若隐若现的兰花。他想起那天晚上,月光照在心蓝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嘴唇微张。他想起他的心在狂跳,手在发抖,那把刀始终没有刺下去。他用绳子勒的,勒了整整四分钟。四分钟,像四个小时。
他放下玉佩,拿起今天的金年卡。金光闪闪,在油灯下格外耀眼。他把玩了一会儿,放进木箱,盖上盖子,推回床底。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回味那些瞬间。从勒住心蓝脖子的那一刻,到今天下午那个姑娘的食盒摔开、馒头滚落在地的画面。他发现自己能记住每一个细节——心蓝的指甲嵌进他手背时的刺痛;那个蓝衣女人喉咙里发出的含混的“嗬嗬”声;那个姑娘食盒里滚出的馒头和酱肉。他以为这些画面会让他感到恐惧、后悔、恶心。但没有。或者说,有一点,但很短。第一次杀人后,那种说不清的、压在心口的东西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跳剧烈,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那种感觉,他后来才知道,叫共情——对受害者痛苦的感同身受。第二次杀人后,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勒死那个蓝衣女人后,甚至没有瘫倒,只是靠墙站了一会儿,擦了擦汗,就走了。第三次杀人后,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六分钟。他甚至没有停下来喘气,只是蹲在尸体旁边,翻了一遍口袋,然后起身离开。那些微弱的感觉正在缩短,从半小时到二十分钟,到六分钟,一步步被压缩,像一截蜡烛,火焰越来越小,快要熄灭了。
天一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不再是个新手了。他是掠食者。掠食者注定要杀戮。
二月二十五日清晨,天一阳醒来。阳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他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起床,就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想起昨晚做的梦——梦到自己在雪地里奔跑,身后没有人追,但他一直在跑,跑到一片空旷的雪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和天。他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血从指尖滴落,落在雪地上,洇开一朵朵红花。他醒了。
他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一颤。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直咳嗽。他看着窗外那片荒地,枯草被雪压弯了腰,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小树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想起昨天那个姑娘的食盒,馒头滚落在地,沾了雪,白白胖胖的。他忽然觉得饿了。他转身,走进厨房,舀了一瓢冷水,洗了脸,然后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冷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冻得硬邦邦的,像石头,他用牙啃,啃下一小块,在嘴里含着,等它慢慢变软,咽下去。
他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木箱,打开。玉佩、银簪子、碎银子、金年卡,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把每一件都拿起来,端详,抚摸,然后放回去。他发现自己在笑——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得意的笑,不是满足的笑,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笑。他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道疤痕从颧骨到下巴,像一条蜈蚣。那个陌生的笑容和那道疤痕一起,构成了另一张脸。
他关上箱子,推回床底。今天没有出门。他坐在床边,一整天,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天黑了,他点上油灯,拿出一个本子——不是之前那个被烧掉的本子,是一个新的,空白封皮。他翻开第一页,提起笔,想了想,写下:“众朗绳子。偏僻小径。搭讪。战利品。”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然后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
窗外,夜色如墨。心杏城的街道上,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单调而绵长。天一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中自动浮现出明天的画面——他在集市上走,寻找下一个目标。一个独自行走的女人,一个偏僻的巷子,一根众朗绳子。然后勒紧,收集战利品,处理尸体,回家,欣赏。
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不再害怕了。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而条理的冷静,像冬天的河面,冰层厚实,什么都沉在眼睛。
火光跳了跳,终于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照在天一阳脸上,照在那道蜈蚣般的疤痕上。他睡着了,呼吸平稳,没有梦。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