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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演凌计划(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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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七年冬月十九,午时正。

湖北区南桂城的大雪已连绵八日,没有停歇的迹象。气温顽固地维持在零下十四度,湿度百分之八十四——这种湿冷如同无形的蛛网,黏附在皮肤、衣袍、砖墙、瓦檐的每一处。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稠密如帘幕,从低垂的灰白天穹垂直倾泻,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混沌的素白之中。

街道上积雪深及小腿,即便主道有清道夫不时清扫,但新雪转瞬便覆上新的薄层。屋檐下冰凌垂挂如剑,最长的几近触地,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透明。行人稀疏,偶有推车或驮马艰难碾过,留下深深辙痕,随即被雪掩埋。商铺大多半掩着门,伙计缩在柜台后,望着门外永无止境的大雪发呆。炭火盆在各家屋内燃着,烟囱冒出的灰白烟柱在风雪中扭曲飘散,很快融入漫天雪幕,难辨踪迹。

回春堂医馆内,门窗紧闭,但寒意仍从木缝、窗隙钻入,与炭火盆的暖意搏斗,形成一股股微妙的冷气流。

三公子运费业坐在床沿,身上裹着厚棉被,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已经这样坐了半个时辰。没有动弹,没有言语,甚至连眼珠都很少转动。

耀华兴、葡萄氏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赵柳六人围坐在屋中央的圆桌旁,目光不时飘向他,又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红镜武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们看他那样子……跟丢了魂似的。以前为口吃的能闹翻天,现在……烧鹅放面前都不抬眼皮。”

葡萄氏-林香小声道:“三公子是不是……病了?我是说,心病。”

公子田训缓缓摇头:“不是心病,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饿痨散激发食欲至极限,又被强行抑制三日,大脑储备的食欲相关内息——或者说‘食欲之炁’——已消耗殆尽。再加上卡马多对神经的压制,他现在处于一种‘食欲枯竭’的状态。”

“食欲枯竭?”耀华兴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公子田训解释道,“人对食物的渴望,如同井中之水。饿痨散是强行将井水抽干、激发,而三日禁食加上卡马多压制,等于反复抽干却不补充。现在井已见底,短期内再难生出渴意。”

他顿了顿,看向运费业:“所以他现在看什么都提不起食欲,甚至……看一眼都嫌占眼睛。因为大脑已经‘疲了’,不愿再为食物分配任何注意力。”

赵柳轻声道:“那……这状态会持续多久?”

“难说。”公子田训道,“或许三五日,或许十数日。待身体慢慢恢复,食欲自会回归。但经此一劫,他日后对食物的执念,或许会淡些。”

葡萄氏-寒春叹了口气:“淡些也好。总比以前那样,为口吃的不要命强。”

众人沉默片刻,心思却渐渐转到另一件事上。

红镜武忽然拍桌:“说到不要命——昨夜青楼那场烟雾,绝对是演凌干的!除了他,还有谁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公子田训点头:“确是演凌手笔。烟雾筒是凌族军中扰敌之物,内含辣椒粉、石灰粉,虽不致命,但能制造混乱。他昨夜是想趁乱下手。”

“可他为何没得手?”葡萄氏-林香问。

“因为我们逃得快。”耀华兴道,“而且青楼人多,烟雾弥漫后,他自己也难辨方位。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运费业:“三公子食欲被激发,本是他计划的一环。但三公子如今食欲尽失,他这步棋等于废了。”

红镜武冷笑:“废了又如何?他还在暗处盯着呢!咱们总不能一直提心吊胆!”

公子田训沉吟道:“确实不能被动等待。演凌在暗,我们在明,长此以往必出疏漏。不如……我们主动找他。”

“主动找?”赵柳一怔,“南桂城虽不算大,但也有数万人口,街巷纵横,他若存心躲藏,如何找得到?”

“地毯式搜索。”公子田训吐出五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

红镜武先嗤笑:“就咱们七个?搜全城?田公子,你没睡醒吧?”

“不是真搜遍每寸土地。”公子田训道,“是重点搜查他可能藏身之处——客栈、茶馆、废弃屋舍、青楼后院。他需要落脚点,需要观察我们,就不可能离医馆和悦来居太远。我们七人分工,每人负责一片区域,逐街逐巷排查。一日不够就两日,两日不够就三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而且,昨夜烟雾之事已惊动官府,今日街面必有衙役巡查。演凌此时必然谨慎,不敢轻易转移。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耀华兴思索片刻,点头:“田公子说得有理。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若能找出演凌,无论擒获还是驱离,都能解除眼下危局。”

葡萄氏-寒春却担忧:“可我们七人分开,若被他逐个击破……”

“不会分开太远。”公子田训道,“两人一组,保持呼应。发现踪迹不轻举妄动,先发信号,其他人迅速支援。”

他看向众人:“如何?”

红镜武率先表态:“我同意!早就想揪出那厮了!”

赵柳轻声道:“我也同意。兄长赵聪曾说过,对付暗处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逼到明处。”

葡萄氏姐妹对视一眼,也缓缓点头。

耀华兴最后道:“好。那便如此。今日午后开始,分三组:我与田公子一组,负责城东;红镜公子与红镜氏一组,负责城西;寒春、林香、赵柳一组,负责医馆周边及悦来居附近。三公子……”

她看向运费业。

运费业依旧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没听见。

公子田训道:“三公子留于医馆,由单医照看。他现在这状态,跟着也是累赘。”

这话说得直白,但无人反驳。

计划已定,众人开始商议细节。谁负责哪些街巷,何时碰头,用何种信号——击掌三声为警,长哨为集合等等。

而三公子运费业,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脑中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一种奇异的“无感”。看着众人商讨,听着那些话语,却像隔着厚玻璃观看,声音模糊,意义遥远。

他甚至试过看向桌上那盘早已凉透的烧鹅——昨日红镜武买来“测试”他食欲的。油光凝固,皮肉暗沉。

心中毫无波澜。

连“嫌弃”都谈不上,只是……无感。

他移开目光,继续望着地面。

积雪从窗缝渗入,在砖地上融成小小水渍,又很快被室温暖干。

这个过程,似乎比烧鹅更有趣些。

未时初,大雪稍缓,转为细密雪粒。

七人分三组出了医馆,投入茫茫雪幕。

耀华兴与公子田训往城东。他们沿着广安街前行,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闷响。两人皆披深色斗篷,兜帽压低,只露眼睛。公子田训手中握着一根普通竹杖,看似拄地,实则随时可作武器。耀华兴袖中藏有短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两侧巷道。

“客栈‘悦来’、‘同福’、‘平安’三家,茶馆‘清心’、‘听雨’、‘聚友’五处,废弃屋舍据单医说城东有三间,皆在旧庙附近。”公子田训低声复述计划,“我们从‘悦来’开始。”

悦来客栈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见两人进门,堆笑相迎。公子田训直接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上:“打听个人。三十岁上下,身形精干,眼神锐利,独来独往,应是近日入住。”

掌柜捻起银子,赔笑道:“客官,这几日大雪,客人不多。您说的这模样的……倒是有两三位,但不知具体……”

“可有姓‘演’或‘凌’的?”

“这……客官说笑了,住店哪会报真名?”掌柜摇头。

公子田训不再多问,与耀华兴对视一眼,两人上楼,假意寻人,实则快速扫视各房门口、走廊角落。无果,下楼离开。

如此反复。清心茶馆、同福客栈、听雨茶楼……每到一处,或假意喝茶,或佯装寻友,目光却暗中搜寻任何可疑迹象。

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巡街衙役经过,见他们形迹可疑,上前盘问。公子田训亮出伪造的路引——是之前为躲避演凌准备的,衙役粗粗一看,挥手放行。

一个时辰过去,毫无收获。

与此同时,城西。

红镜武与红镜氏并肩而行。红镜武依旧保持着某种刻意的姿态,即便在搜捕中也挺胸抬头,仿佛不是潜行,而是巡视。红镜氏默默跟在身侧,她患有无痛病,对严寒似无感觉,连斗篷都未系紧。

“妹妹,你仔细看那些墙角、窗后。”红镜武压低声音,却难掩炫耀之意,“你哥我当年在军中,最擅侦察。刺客惯于藏身阴影,但雪天反光,阴影难存,他必选背风、避雪、又能观察街景之处。比如……那家酒肆二楼窗后。”

他指向不远处一座二层木楼。

红镜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缓缓摇头:“没人。”

“现在没有,但或许他曾待过。”红镜武道,“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进酒肆。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盹,被惊醒后不耐烦地摆手:“客满?没有空房!吃饭楼下坐!”

红镜武摸出几枚铜钱拍在柜上:“不住店,打听个人。”

如此这般,城西三条主街、十余小巷,红镜武皆以“伟大先知”般的自信指挥搜查,却同样一无所获。

医馆周边及悦来居附近,是葡萄氏姐妹与赵柳负责。

她们更为细致。不仅查客栈茶馆,连卖早点的摊贩、挑担的货郎、扫雪的杂役都上前询问:可曾见过独行可疑之人?可曾有人长时间在某处逗留?

大部分人都摇头。大雪连天,谁有闲心注意旁人?

但在悦来居后巷,一个老乞丐缩在檐下避雪,含糊道:“昨夜……好像有人翻墙进楼,黑衣黑裤,像个贼。”

葡萄氏-寒春追问:“何时?从哪边?”

老乞丐指指青楼后墙:“就那儿。戌时左右,雪大,看不太清。但身手利落,一翻就过去了。”

三人对视,心中了然——必是演凌。

她们在悦来居周围反复搜索,甚至假扮客人进楼查探。青楼经过昨夜烟雾之乱,今日生意冷清,老鸨见三人是女子,本不欲接待,但赵柳塞了块碎银,说寻人,老鸨才勉强放行。

楼内尚未完全清扫,地面仍有烟灰痕迹。客人稀少,姑娘们多在房中休息。三人从一楼搜至三楼,未见异常。

“难道已经跑了?”葡萄氏-林香小声道。

赵柳摇头:“大雪封路,出城不易。他应该还在城中。”

“可会在……楼顶?”葡萄氏-寒春抬头望向上方。

悦来居是三层木楼,上有阁楼,再往上便是斜顶瓦檐。这种天气,阁楼寒冷刺骨,常人不会上去。

但刺客非常人。

三人悄悄寻到通往阁楼的木梯。梯子老旧,踩上去“嘎吱”作响。她们小心攀上,阁楼低矮,堆满杂物,积尘厚厚。一扇小窗半开,风雪灌入,地面有凌乱脚印——新旧交错,显然近日有人在此逗留。

“他在这儿待过。”赵柳低声道。

但此刻,阁楼空无一人。

三人退出,心中却更警惕——演凌就在附近,且仍在活动。

酉时初,天色渐暗。三组人在医馆汇合,交换情报。

“城东无果。”

“城西无果。”

“悦来居阁楼有踪迹,但人已不在。”

公子田训皱眉:“他今日必在暗中观察我们搜捕。见我们逼近,便转移位置。但大雪天,他能去哪?”

红镜武拍桌:“明日再搜!我就不信揪不出他!”

“明日继续。”耀华兴决断,“今日先休息,轮值守夜。”

众人简单用过晚膳——依旧是清粥小菜。运费业被喂了半碗粥,机械吞咽,脸上毫无表情。

夜幕降临,大雪又起。

悦来居,三楼阁楼暗处。

刺客演凌蹲在梁柱阴影中,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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