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破窗救人 (下)(1/2)
记朝七年十一月十二日,中午。
河南区湖州城笼罩在超级大暴雪中,气温回升至零下二十一度,但这所谓的“回升”对常人而言仍是刺骨极寒。湿度高达九成六,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拧成冰粒,以近乎狂暴的姿态抽打着整座城池。能见度不足十步,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门户紧闭,唯有风雪嘶鸣。
湖州城东区,那座宅院的正门外,一场紧张的逃亡正在进行。
耀华兴、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七人,带着刚刚救出的三公子运费业和银光阳,从正门冲出,一头扎进肆虐的暴风雪中。他们不敢停留,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跑——向着城门的方向,向着自由的方向。
三公子运费业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跟在队伍中间,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不敢停,只能用袖子捂住嘴,继续跑。
银光阳比他沉稳些,虽然同样狼狈,但步伐不乱。他一边跑,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时刻提防着追兵。
九个人在深及小腿的积雪中跋涉,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再陷入更深的雪中。暴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冰针刺痛皮肤。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去,逃出湖州城,逃出演凌的掌控。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顺利时,一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一跃而出,稳稳落在他们前方的街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是刺客演凌。
他显然是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下来的——那是只有顶尖刺客才能做到的惊险动作。此刻他站在风雪中,灰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如外面的积雪,死死盯着眼前的九个人。
“想走?”演凌的声音不高,但在风雪的呼啸声中异常清晰,“把人留下。”
耀华兴停下脚步,将三公子运费业护在身后,直视演凌:“演凌,你已经抓了他们这么久,该放手了。”
演凌冷笑:“放手?你说得轻巧。他们是我用命换来的货品,是我几个月辛苦的成果。你说放手就放手?”
公子田训上前一步,站在耀华兴身旁:“他们不是货品,他们是人。而且,朝廷已经收了凌族的赔款,南桂城的事已经了结。你继续抓人,已经违反了两族的约定。”
“约定?”演凌嗤笑,“约定是凌族中央和朝廷的事,我一个小小的刺客,只认赏金。他们活着,健康,就能换钱。这就是我做事的原则。”
双方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手。
耀华兴这边,虽然人多,但大多疲惫不堪,还有两个虚弱的被救者。真打起来,未必能占便宜。
演凌那边,虽然只有一人,但他是顶尖刺客,身手了得,而且熟悉地形。更重要的是,他毫无顾忌——他可以杀人,而耀华兴他们不能,他们只想救人逃走。
“我们不会把人交给你。”葡萄氏-寒春也站了出来,声音坚定,“我们宁愿在这里冻死,宁愿跟你打一场,也不会放弃同伴。”
红镜武虽然心里打鼓,但嘴上不饶人:“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言,你这次必定失败!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红镜氏则冷静得多,她默默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这是她防身用的,虽然没用过几次,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赵柳紧紧抓住三公子运费业的胳膊,既害怕又坚定。
演凌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确实不想跟这些人硬拼——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不值得。打斗可能造成伤亡,伤亡会影响赏金。而且,如果真的杀了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耀华兴是将军之女,运费业是大将军之子,其他人也各有背景。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那样的话,他数天的辛苦就白费了,而且会在凌族中成为笑柄——一个刺客,连到手的“货品”都保不住。
“最后一次警告,”演凌的声音冷了下来,“把人留下,你们可以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耀华兴摇头:“我们也最后一次说:不会放弃同伴。”
气氛凝固了。风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紧张,呼啸得更加猛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公子田训忽然开口:“演凌,你就算抓回他们,又能怎样?湖州城已经被我们惊动,城主府很快就会派人来。你觉得你还能顺利把他们运走吗?”
这话击中了演凌的软肋。确实,这么大的动静,城主府不可能不知道。一旦官兵出动,他一个人带着两个“货品”,很难逃脱。
演凌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缓缓后退一步:“好,你们赢了。今天,我放你们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演凌会突然让步。
但演凌下一句话就让他们的心重新提了起来:“但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我会找到你们,一个一个抓回来。”
说完,他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风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九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就这么逃过一劫。
“快走!”耀华兴最先反应过来,“他可能去搬救兵,或者设埋伏。我们必须立刻出城!”
众人不再犹豫,继续向着城门方向狂奔。
然而,他们低估了演凌的狡猾。
演凌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躲在一处屋顶的阴影里,冷冷看着他们远去。他确实不打算现在硬拼,但不代表他会放弃。
他在等待时机。
耀华兴九人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湖州城南门附近。但城门紧闭,守城士兵缩在门楼里避寒,根本不理睬他们的呼喊。
“城门关了!”公子田训脸色难看,“暴雪天气,城门一般只在上午开放一个时辰。现在中午,已经关了。”
“那怎么办?”葡萄氏-林香焦急地问。
他们不可能在城里等到明天。演凌随时可能追来,而且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虽然他未必真的有眼线,但他们对这里不熟,而演凌对这里了如指掌。
“找个地方躲起来,”耀华兴当机立断,“等晚上,或者等暴雪稍缓,再想办法出城。”
这是无奈的选择。九个人,其中两个虚弱,在暴风雪中无处可去,只能先找地方藏身。
他们在南门附近找到一处废弃的宅院——院墙倒塌大半,房屋破败,但至少能挡风遮雪。九人挤进一间还算完好的厢房,关上门,终于能喘口气。
厢房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蜘蛛网挂满角落,但好在屋顶没漏,门窗还能关严。他们用破木板挡住窗户缝隙,又找了些枯草铺在地上,勉强能坐。
刚一坐下,内讧就开始了。
“我们不该躲在这里,”红镜武第一个开口,他搓着冻僵的手,声音发颤,“我们应该继续走,找别的出路。躲在这里,等于等死。”
葡萄氏-寒春反驳:“继续走?往哪走?城门关了,城墙那么高,我们怎么出去?在城里乱转,更容易被演凌找到。”
“至少比在这里等死强!”红镜武声音提高,“在这里,演凌迟早会找到我们。到时候,我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公子田训试图调解:“两位都冷静点。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团结,不是争吵。”
但他的话没什么用。紧张、恐惧、疲惫,让每个人的情绪都处在崩溃边缘。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我觉得红镜武说得对,”赵柳小声说,“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演凌肯定在找我们,他熟悉这里,我们躲不了多久。”
“那你说怎么办?”葡萄氏-林香气道,“出去送死?外面零下二十多度,暴风雪,我们带着两个虚弱的人,能走多远?”
“至少比在这里强!”红镜武坚持。
双方吵了起来。红镜武、赵柳主张立刻离开,寻找其他出路;葡萄姐妹主张先躲藏,等待时机;公子田训和耀华兴试图调解,但效果甚微;红镜氏保持沉默,只是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而三公子运费业和银光阳,则缩在角落,看着这场争吵,眼中满是无奈。
“够了!”银光阳终于忍不住,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银光阳站起来——虽然虚弱,但气势不弱:“只是不同观点罢了,能不能别吵了?等你们吵完,我们俩早就被抓回去了。这难道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三公子运费业也小声附和:“是啊……吵架没用……我们还是想想怎么逃出去吧……”
但这话只起到了短暂的平息作用。很快,争吵又开始了。而且这次更激烈,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观点正确,都觉得对方在拖后腿。
红镜武指责葡萄姐妹胆小怕事,葡萄氏-寒春反讽红镜武鲁莽无谋,赵柳抱怨大家不团结,公子田训试图讲道理但没人听……连一向冷静的耀华兴,也因焦急而声音提高。
九个人,分成几派,吵得不可开交。声音透过破旧的墙壁,在寂静的街道上隐约可闻。
银光阳和三公子运费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他们原以为被救出来就安全了,没想到这群救命恩人自己先内讧起来。照这样下去,不用演凌来抓,他们自己就先崩溃了。
而此刻,在街道另一头的屋顶上,演凌正静静听着远处的争吵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猎物自己乱了,这是猎手最好的机会。
争吵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红镜武甚至站起来,指着葡萄氏-寒春的鼻子:“你就是怕死!怕死就别来救人!”
葡萄氏-寒春也怒了:“我怕死?我怕死会冒着暴雪来湖州城?我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不像你,只会莽撞!”
“莽撞也比等死强!”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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