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红镜武威武率领(1/2)
、公元7年10月4日下午·记朝渐暖
午后时分,云层又薄了些,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带来些许暖意。气温升至二十一度,湿度依然是低得惊人的两成,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听见水分蒸发的声音。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起院落地面的尘土,形成小小的旋风,打着转飘向天空,又在半空中消散。
记朝的深秋午后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静谧。田野里已经没有什么农活可做,农人们大多在家里休息,或者修补农具,为来年春耕做准备。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那是妇人们在准备晚饭——虽然还早,但秋日白昼渐短,人们的生活节奏也随之调整。
湖州城东区的院落群内,这种静谧被囚禁的压抑感所取代。两千余名南桂城百姓依然挤在中央空地上,像等待宰杀的牲畜。经过近两天的囚禁,最初的恐惧逐渐演变成麻木,许多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或者低头看着地面,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在中央宅院的前厅,气氛比上午更加微妙。那个不怕酷刑的士兵被带走后,凌族看守似乎放松了些警惕,认为最大的刺头已经被“解决”了。看守们偶尔会离开岗位去喝水、交谈,甚至打盹——毕竟他们也累,连续两天看管这么多人,精神高度紧张,也需要休息。
这种松懈,给了囚徒们一丝喘息的空间,也给了某些想法滋生的土壤。
三公子运费业依然被绑在柱子上,但经过大半天的捆绑和反省,他的精神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初的愤怒、委屈、不解,逐渐被一种更深层的怀疑所取代。
他看着厅内这些被他“治理”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的怨恨和麻木,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个士兵的话,回响着百姓们的控诉,回响着父亲曾经的教诲。
他真的错了吗?
这几天——是的,就是这几天,从他开始“严格执法”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日——他抓捕了那么多人,制定了那么多规矩,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秩序”,为了让南桂城变得“更好”。
可是结果呢?
结果是他自己被绑在这里,和这些百姓一样成了囚徒;结果是南桂城变成空城,四万人被绑架;结果是农田荒芜、市集冷清、经济停滞……
那个士兵说,南桂城的经济总量只有北桂城的二十分之一。北桂城啊,那是湖北区最穷的城池,常年需要朝廷补贴。而南桂城,原本是中等偏上的富庶之地,现在却……
运费业不敢想下去了。
如果真的像那个士兵说的,南桂城因为他的“治理”而变得比北桂城还穷,那他的“秩序”还有什么意义?他抓捕的那些人,那些晒谷子的老农、倒垃圾的妇人、跑步的年轻人、捡食物的孩童……难道真的都是“违法者”吗?还是说,只是他为了证明自己,为了体验掌控权力的快感,而随意抓来的替罪羊?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几天的所作所为,不仅没有维护秩序,反而破坏了秩序;不仅没有造福百姓,反而害了百姓;不仅没有让南桂城变好,反而让它变得更糟。
不,不可能。我是对的。我是在执行法律,是在维护规则……
但内心深处那个小小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真的确定吗?你抓人的那些理由,那些“在非指定区域晒谷”、“擅自处理他人财物”、“在公共道路上危险奔跑”……这些真的是法律吗?还是你自己编出来的?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确定,那你怎么能确定自己是对的?
运费业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捆绑,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认知的崩塌。
他坚持了几天的信念,他引以为傲的“秩序”,他以为正确的“执法”……现在看起来,可能都错了。
大错特错。
而就在他陷入深深怀疑之时,厅内的另一群人已经开始行动。
赵柳和耀华兴靠在一起,红镜氏也坐在她们身边。三个女子虽然也被捆着手脚,但相对自由——至少没有被绑在柱子上。她们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赵柳说,“不能就这么等着被卖掉。四万人啊,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真的完了。”
耀华兴点头,但眼中满是忧虑:“可我们能做什么?我们被捆着,看守有武器,而且……我们人虽然多,但心不齐。有些人已经认命了,有些人不敢反抗,有些人还在等着朝廷救援。”
“朝廷救援会来,但什么时候来?能不能在我们被卖掉之前来?”赵柳反问,“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红镜氏轻声说:“那个士兵……他不怕疼,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患有无痛症?”
赵柳眼睛一亮:“很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无痛症可能是一种……一种优势。不怕疼的人,不怕酷刑的人,在反抗时会有更大的勇气。”
“可是无痛症非常罕见,”红镜氏说,“我在杭州城这么多年,只知道自己一个。那个士兵……如果他也患有无痛症,那真是万中无一的巧合。”
“那我们能不能找到更多?”赵柳问,“四万人中,会不会还有其他患有无痛症的人?如果能把他们找出来,组织起来,也许……”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无痛症虽然罕见,但四万人的基数下,出现几个患者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在下午余下的时间里,三个女子开始悄悄行动。
她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找人,只能利用看守松懈的间隙,和身边的囚徒低声交谈。她们会用各种方法试探:轻轻掐一下对方的手臂,观察对方的反应;谈论疼痛的话题,看对方是否理解;甚至故意制造一些小伤口,看对方是否在意……
但结果令人失望。
无论掐谁,几乎所有人都有明显的痛觉反射——会皱眉,会抽手,会发出轻微的吸气声。谈论疼痛时,大多数人都会露出恐惧或厌恶的表情。至于伤口,哪怕只是很小的划伤,也会引起关注和不适。
没有,一个都没有。
除了红镜氏,她们没有找到第二个无痛症患者。
那个不怕酷刑的士兵被单独关押,无法接触,无法确认。而其他人,无论怎么试探,都改变不了找不到第二个红镜氏的事实。
到了傍晚,天色渐暗,气温开始下降。看守们点起了火把,火光在暮色中跳跃,将人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群魔乱舞。
三个女子靠在一起,都有些沮丧。
“看来不行,”耀华兴低声说,“无痛症太罕见了。四万人中可能真的只有红镜氏一个,再加上那个士兵——如果他也患有无痛症的话,那就是两个。两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赵柳沉默着,看着厅内这些垂头丧气的囚徒,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和麻木,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难道真的只能等死吗?或者等着被卖掉,成为别人的奴隶,度过悲惨的余生?
就在这时,前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凌族看守又押着一批新“货品”进来。这批人不多,约莫十几个,都是男性,看样子像是南桂城的守军或者青壮年百姓。
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身材高瘦,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色长衫,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亢奋的表情。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在昏暗的火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走进前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或麻木,反而像走进自己家一样,环视四周,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当他看到红镜氏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虽然手脚也被捆着,但他走得很灵活,显然没有被恐惧影响行动。
“妹妹!”男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戏剧性的腔调,“我伟大的先知又来了!你们有没有想我呀?哎,妹妹,妹妹!”
这声音和做派,让厅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镜氏抬起头,看到男子,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无奈,也有一丝……亲切?
“哥哥?”红镜氏说,“那又能怎的了?你怎么也被抓了?”
这个男子,就是红镜武,红镜氏的哥哥。
在记朝,红镜氏是一个小姓,主要分布在浙江区杭州城一带。红镜武和红镜氏是兄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与妹妹的内敛、谨慎不同,红镜武从小就有一种……奇特的气质。
他喜欢自称“伟大的先知”,喜欢预言各种事情,喜欢给人“指点迷津”。但他的预言十有八九不准,他的“指点”往往把事情搞得更糟。久而久之,熟悉他的人都把他当成笑话,当成一个爱吹牛、不靠谱的怪人。
但红镜武自己不这么认为。他坚信自己真的是先知,只是“时机未到”,或者“世人愚昧,不识真神”。他到处游历,到处“显圣”,到处碰壁,但从不气馁。
现在,他竟然也出现在这里,成了凌族的“货品”。
红镜武走到妹妹身边,一屁股坐下,虽然手脚被捆,但坐姿潇洒,仿佛不是囚徒,而是来做客的贵宾。
“妹妹啊,我伟大的先知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红镜武开口,声音依然洪亮,“我知道南桂城会有大难,所以特地赶来!我伟大的先知一定能帮助这四万人,逃出这该死的刺客演凌的宅院!一定!”
这话说得极其自信,极其夸张。
厅内其他囚徒都看向他,眼神复杂。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任何一点希望都会被人抓住;但更多的人眼中是怀疑、是嘲讽——一个自称“先知”的怪人,能有什么办法?
赵柳打量着红镜武,眉头微皱。她听说过这个人,虽然不熟,但有所耳闻。
“哦?”赵柳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就你能成功吗?我看你是喜欢吹牛的人。以前一年前吹牛逼的时候——那时我们还不认识,但我听人说过——你自称能预测天气,结果呢?说那天会下雨,结果阳光明媚;说那天会晴天,结果暴雨倾盆。这种事情不止一次两次。”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更早的时候——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但肯定发生过——你自称能帮人消灾解难,结果把事情搞得更糟。要不是朝廷的介入,有些人可能早就被关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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