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黑海深渊（1/1）

李夜云好不容易将那些纠缠不休的怪手击退，刚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个童年模样的自己突然转身，迈着小短腿往前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仿佛有什么在前方召唤。李夜云心头一紧，不敢有片刻迟疑，立刻大步跟了上去。

他加快脚步追上前，可那小小的身影像是脚踩风火轮，越走越远，身影在虚空里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李夜云终于在一片混沌的边界追上他，伸手紧紧攥住那孩子冰凉的小手，轻轻摇晃着，声音里带着急意：“喂，你要去哪里？等等我！”

那童年的自己却缓缓转过身，小脸依旧苍白得像蒙着层薄霜，他抬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李夜云不要出声。紧接着，他张开嘴，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咒语的韵律：“我走到哪里，就意味着你沉到哪里。”

话音落下，他猛地抽回手，转身又往前走去。

李夜云愣在原地，脑子里像被投入一块巨石，嗡嗡作响，一片空白。“沉到哪里？”这四个字像带着钩子，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他定了定神，拔腿又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什么叫你走到哪里，我就沉到哪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别走那么快！告诉我！”

风声里，只传来那孩子断断续续的念叨，像碎玻璃般扎进李夜云的耳朵：“不发一眼便是隐忍，便是你的命运……”

“隐忍？命运？”李夜云听得越发糊涂，那些词语明明每个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像天书。他咬着牙，加快速度紧跟在那小小的身影身后，不敢再让他从视线里溜走。

那身影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的虚空不知何时泛起了涟漪，等李夜云回过神时，脚下已经不再是漆黑的混沌，而是坚实的土地。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混沌褪去，一片辽阔的海滩铺展在眼前，腥咸的海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浪涛层层叠叠，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看到这片海滩的刹那，李夜云脑中轰然一响，童年自己那句“我走到哪里，就意味着你沉到哪里”突然变得清晰无比。他看着那孩子一步步朝着海边走去，小小的脚印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印记，浪涛一涨，便被海水抚平。

“难道……他要走进海里？”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李夜云的脑海，“那我呢？我也要跟着沉下去吗？”

他心脏狂跳，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立刻迈开大步冲过去，横穿过细软的沙滩，终于在离海水几步之遥的地方拦住了那孩子。他蹲下身，双手按住那孩子的肩膀，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喂，你不能往前走了！那是海！你要沉下去吗？为什么？你不该沉下去的！”

可那童年的自己却用力一挣，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竟将李夜云的手甩开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执拗地朝着海水走去，裤脚很快被上涨的潮水浸湿，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李夜云急忙追上去，冰冷的海水瞬间漫过他的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看着那孩子一步步往深海里走，海水从他的小腿漫到大腿，再到腰腹，小小的身影在浪涛里忽隐忽现。李夜云也跟着走进水里，海浪没过他的胸口时，他开始奋力往前游，嘴里不停喊着：“你别走！停下！为什么要沉进海底？为什么我也要跟着沉？告诉我！别走！”

他的声音被浪涛打碎，散在风里，那孩子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往前走着，身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渐渐变得透明。

李夜云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自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他的四肢，逼着他往深海里去。那孩子走一步，他便不由自主地跟着游一米，仿佛两人之间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端连着童年的他，一端拴着现在的自己。

海水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温度低得像冰窖。李夜云奋力划水，手臂早已酸麻不堪，肺部像被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回头望去，岸边早已消失在茫茫水雾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海水，翻涌着暗黑色的浪涛。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漫过他的心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卷入这样的境地？为什么要跟着那个童年的自己往深海里沉？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依旧随着那身影的移动而往前游，直到四肢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下沉，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满了他的口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童年的身影在深海里转过身，对着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悲伤与释然。

随后，无边的黑暗涌来，将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