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舍不得人间烟火（1/2）

京城官道

出京城那日，天公作美。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澄澈的蓝天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般，连一丝杂色都没有。官道两旁繁花盛放，姹紫嫣红开得热烈，风一吹，便是满径花香，扑面而来，是人间最鲜活的光景。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沐瑾萱靠在软榻上，微微抬手，轻轻掀起车帘一角。风温柔地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带起几缕碎发。她就那样安静地望着窗外，目光轻轻落在掠过的绿树、盛开的繁花、远处隐约的青山之上。

沐瑾萱看得很慢，很细，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一寸寸刻进眼底、记在心底。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这般从容地欣赏人间的繁花盛景，最后一次，踏遍万里山河。

所以她不闹，不悲，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将这一路风光，好好珍藏。

而马车内凤凛霄的目光始终落在沐瑾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他在赌，赌这一路风光，赌这一场团圆，能把他的萱萱，从生死边缘，再拉回来一点。

“驾~”凤誉鸿驾马而来，手里拿着几朵花说道:“母妃，给您的，可香了。”

“谢谢”沐瑾萱从车窗接过花朵闻了闻，很是满意:“真香啊！”

一路车马颠簸，待到夕阳将天际染成暖金时，队伍终于抵达了苍穹原营地。

营帐错落有致地扎在辽阔的原野上，晚风带着青草与野花的气息，温柔得不像话。凤凛霄亲自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沐瑾萱扶下马车。

双脚刚一落地，沐瑾萱整个人便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满满的吃惊。

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刘萌萌和戴艳艳比他们先一步抵达，正笑着朝她用力挥手，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像是在等一个阔别已久的故人。

沐瑾萱还未回过神，两道挺拔的少年身影便上前一步，沐辰赋与沐辰泽齐齐拱手，声音清朗有礼：“拜见战王姑父，拜见姑母，拜见小世子。”

沐瑾萱心头一暖，又惊又喜，声音都轻软了几分：“你们怎么都来了？”

刘萌萌快步上前，自然地伸手轻轻挽住她的胳膊，怕她体力不支，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满是认真：“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嘛，要和我们一起，带上各自的孩子，在苍穹原好好玩耍。这不，我们来赴约了。”

话音刚落，一道温柔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萱萱来了”付丝阳怀里抱着尚且年幼的小儿子，缓步走来，眉眼温柔依旧。

沐瑾萱猛地抬眼，惊喜更甚：“二嫂？”

“兄长和你二哥也来了，是陛下提前了出宫日期。”付丝阳笑着解释，目光里满是心疼与珍视。

亲人、挚友、孩子……一个个她牵挂了无数日夜的面孔，此刻竟全都出现在眼前。

沐瑾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子里打转，险些就要落下:“太好了……你们都在……”

沐瑾萱轻声呢喃，声音微微发颤，是真的喜极而泣。原本她只想着，人生最后这段路，能平静走完便好。有亲人陪在身侧，她便不用害怕孤寂，不用畏惧终点。可当真真切切地看见这些熟悉又温暖的面孔，听见他们关切的声音，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意时，她心底那股早已压下的留恋，却又疯长起来。

舍不得。

舍不得这人间烟火，舍不得眼前的欢声笑语，更舍不得，每一个深爱她、她也深爱着的亲人。原来快要走到尽头时，不是认命，而是比任何时候，都更想留下来。

夕阳把苍穹原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色，天边云霞层层叠叠，像被神笔晕开的胭脂。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青草随风起伏，远处零星点缀着淡紫色、鹅黄色的野花，晚风带着草木清香，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衣角。

营地早已布置妥当，暖黄色的帐灯次第亮起，不刺眼，却足够温馨，像散落在草原上的星星。

沐瑾萱刚被扶到软榻上坐下，孩子们就已经撒开了欢。

凤誉鸿跟着沐辰赋、沐辰泽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身影跌跌撞撞，却笑得清脆响亮。随后又蹲在一旁，低头摆弄着野花野草，编成小小的花环，你追我赶，吵吵闹闹，却半点不惹人烦。那充满生命力的笑声，在空旷的苍穹原上飘得很远，仿佛能把所有忧愁都吹散。

刘萌萌和戴艳艳一左一右陪着沐瑾萱，一会儿给她递上温水，一会儿指着奔跑的孩子们逗她开心。付丝阳抱着小儿子，安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热闹景象，眼底满是温柔。

凤凛霄和沐熤承、沐熤阳三人就站在不远处，目光一刻不离沐瑾萱的脸，见她嘴角一直扬着，他们紧绷了许久的眉头，才终于稍稍舒展。

“你们……怎么全都来了？”沐瑾萱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声音轻轻发颤。

刘萌萌挽着她的胳膊，笑得爽朗：“你当初说过，要等天气暖和了，和我们一起，带着孩子来苍穹原放风筝、看日落、数星星。我们都记着呢，特意赶过来赴约。”

戴艳艳轻声补充：“陛下早早就安排好了，怕你路上孤单，把能来的亲人都叫来了。”

付丝阳温柔一笑：“兄长和你二哥知道你身子弱，不敢一上来就围着你吵。”

亲人在侧，挚友相伴，孩子在眼前嬉笑打闹，远处是落日草原，风轻云淡，人间最美的光景，此刻全都聚在了一起。

沐瑾萱看着跑累了、一窝蜂涌回来讨水喝的孩子们，看着眼前笑意温柔的众人，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难过，是真的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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