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她安好，便足矣（1/2）

京城街道

队伍最前方，一名男子格外醒目。

他身披一套耀眼的金色铠甲，甲片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与周围玄色的骷髅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铠甲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凤羽，边缘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虽历经战火，却依旧纤尘不染，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正是战王凤凛霄。

他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上，身姿挺拔如松。一张脸依旧是那般冷峻，线条凌厉如刀刻，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扫过冷清的街道，带着一丝久经沙场的漠然与威严。雨水顺着他金色的肩甲滑落，滴入尘埃，他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这湿冷的天气、这寂静的街道，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骷髅军入城的消息，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附近的街巷。原本还在屋檐下探头探脑的百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门窗紧闭，整座京城，陷入了一种比雨日更深的寂静之中，只留下那队铁骑，带着满身的杀气与风尘，朝着王府的方向，一往无前地走去。

战王府的朱漆大门刚传来铁骑归营的震动，府内的气氛便瞬间变了。

原本趁着阴雨天气，在廊下偷偷闲聊的小厮、倚着柱子打盹的杂役，甚至连修剪花枝的园丁，一听到院外传来“王爷回府”的通传声，浑身便是一激灵。那股子懒散闲适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众人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袍，脸上堆起谨小慎微的神情，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那位煞神王爷一回来，战王府里连空气都要凝重三分，往日里稍微宽松的规矩，此刻都得捡起来，这舒坦日子，算是到头了。

主院门口，流空早已整衣敛容，恭恭敬敬地立在滴水檐下。他一身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与其他下人的慌张不同，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见那道金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近，流空连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训练有素的沉稳：“王爷，您回来了。”

凤凛霄刚踏入院门，身上还带着城外的风雨与淡淡的血腥气。他并未理会周围低眉顺眼的下人，甚至没多看流空一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径直扫过庭院，语气冷冽，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劈头便问：“王妃呢？”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让在场的下人心里又是一紧。

流空垂着头，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回道：“回王爷，郡主午歇后一直未曾醒来，许是这几日阴雨缠绵，身子有些乏了。小世子也在偏殿的摇篮里安睡，一切安好。”

“嗯”凤凛霄闻言，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些许，但周身的寒气未减。他不再多言，抬脚便大步流星地往内院走去。玄色的披风被他随手甩在身后，带起一阵劲风，将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

凤凛霄并未直接去主屋，而是先拐进了左侧的书房。厚重的鎏金铠甲在行走间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此刻听来却有些聒噪。他站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抬手“哐啷”一声，将麒麟刀放在了刀架上。随后，他利落地褪下沉重的肩甲、胸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待那身象征着权力与杀伐的甲胄尽数卸下，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中衣时，他身上的那股凛冽杀气，才终于散去了几分。

谢俞早就提前接到消息，备好了热水。凤凛霄步入后院水汽氤氲的净室。巨大的梨花木浴桶内，盛满了温热的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新鲜的花瓣与安神的草药，正是沐瑾萱特意嘱咐谢俞提前准备好的。

凤凛霄宽衣解带，缓缓踏入水中，将整个身子浸泡在温热的水里。那一刻，连日行军的疲惫、战场上的紧绷神经，仿佛都被这暖意包裹、消融。他闭上眼，靠在桶壁上，长睫微垂，掩去了眸中的凌厉与疲惫，整个人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唯有唇角，极轻地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在家，一切安好，这便足矣。

水汽氤氲的暖意尚未完全散去，凤凛霄踏着微凉的月光，缓步踏入主屋。

刚从战场归来的他，此刻已褪去那身染血的玄甲，换上了一袭月白锦袍。指尖划过微凉的门框，连日赶路的风尘与厮杀后的戾气，仿佛都被那一场透骨的沐浴洗去，只余下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水汽，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屋内飘着淡淡药味，这是最熟悉的味道，凤凛霄目光落在床榻上时，那双惯常盛满寒霜与锐利的凤眸，瞬间被温柔的春水填满。他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沐瑾萱睡得极沉，许是白日里太过劳累，秀眉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被子滑落至肩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凤凛霄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坐到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终究只是轻轻替她掖好了被角，而后便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凝望着她。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唯有窗外传来的雨声与地面的物品接触，发出噼啪声相伴。凤凛霄看了多久，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觉得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比记忆中清瘦了些，心下便又多了几分疼惜。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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