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第16章 16(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樊长玉猛地坐起身,点燃烛火。昏黄的光线下,她看见柳漾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抱着肚子。她掀开被子一看,柳漾身下的褥子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见红了!樊长玉的声音发紧,我去叫浅浅!
别……别慌,柳漾按住她的手,声音还算平稳,羊水未破,只是见红,还早着呢。你去请浅浅和殿下来,莫要惊动了孩子。
樊长玉连鞋都来不及穿好,披了件外袍便冲了出去。不多时,俞浅浅披着衣裳赶来,身后跟着同样衣衫不整的齐姝。齐姝手里提着药箱,里头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银针和药材。
如何?俞浅浅坐到床边,伸手探入被中,在柳漾腹上轻轻按压。
宫缩……约莫一刻钟一次,柳漾咬着牙,额角青筋微露,下腹坠得厉害,像是……像是要掉出来。
齐姝上前,三指搭在柳漾腕间,眉头紧锁:脉象急而弦,是临产之兆。只是……她顿了顿,看向柳漾的腹部,你这子宫壁薄,胎儿又大,且是第一胎月子没养好,这次生产怕是凶险。
我知道,柳漾苦笑,劳烦殿下了。
别说这些,齐姝收起扇子,神色凝重,浅浅,你去烧热水,准备剪刀、棉布、参片。长玉,你扶她起来走动,促进宫口开,但莫要让她摔了。
众人忙碌起来。樊长玉搀着柳漾,在屋里慢慢踱步。每走一步,柳漾都能感到那沉重的胎儿在腹中往下坠,压得她耻骨生疼,两条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宫缩越来越密,从一刻钟一次,缩短到半刻钟一次,每一次袭来,都像是有一只铁手在腹腔内拧绞,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中衣。
疼……她忍不住呻吟出声,身子软软地靠在樊长玉怀里。
樊长玉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肚子,感受着那紧绷的宫缩,眼眶通红:不走了,咱们不走了,回床上歇着。
不行……柳漾摇头,喘着粗气,宫口不开,生不下来……走……继续走……
她在樊长玉的搀扶下,又坚持走了半个时辰,直到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疼得她腿一软,跪倒在地。樊长玉急忙将她抱起,放回床上。齐姝上前检查,摇了摇头:宫口才开三指,还早。柳漾,你得攒着力气,莫要喊叫,留着气用在后头。
柳漾咬着唇,点了点头。她躺在榻上,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每一次宫缩来临,都屏住呼吸,任由那疼痛在体内横冲直撞。樊长玉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我在,我在呢。
天色渐亮,窗外的爆竹声零星响起,是早起的村民在贺新年。可屋里的气氛却愈发凝重。柳漾的宫缩变得不规律起来,起初还是一刻钟一次,后来渐渐拉长,两刻钟,三刻钟,甚至半个时辰才来一次。且那疼痛虽烈,却总觉得差了一股劲儿,宫口开得极慢,到了巳时,才勉强开到五指。
不对劲,齐姝再次诊脉,脸色变了,宫缩乏力。柳漾,你第一胎可是伤着了胞宫?
柳漾虚弱地点头:血崩……割腕放血……
是了,齐姝收起扇子,声音发沉,你子宫旧伤未愈,肌纤维收缩无力,加之胎儿偏大,如今是产力不足。若再这样下去,宫口不开,胎儿困在里头,会有窒息之险。
柳漾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摁了回去。那痛与先前的宫缩不同,是持续性的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撕扯。她低头看去,只见肚子形状怪异,上半部分硬如磐石,下半部分却沉甸甸地坠着,胎儿似乎卡在了骨盆入口,动弹不得。
孩子……孩子不动了……柳漾惊恐地抚着肚子,方才还动得厉害,如今……如今怎么没动静了?
樊长玉急忙将手贴上去,果然,平日里活泼好动的胎儿,如今却安安静静,没有了半点动静。恐惧像冰水一样浇在每个人头上。
浅浅,你去托着胎儿,齐姝当机立断,从底下往上推,莫要让她坠着。长玉,你扶她坐起来,背靠着你,给她支撑。
俞浅浅净了手,跪在床边,双手托住柳漾那沉重下坠的腹部,轻轻向上推托,减轻对骨盆的压迫。樊长玉则将柳漾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双臂环过她的肩,给她支撑的力量。
柳漾,你听我说,齐姝取出一枚参片塞进她嘴里,你现在必须用力。下一次宫缩来临时,你深吸一口气,憋住,像解大便那样往下用力,把胎儿推出来。你的子宫壁太薄,我不能伸手进去帮你,只能靠你自己。
柳漾含着参片,虚弱地点头。她知道齐姝的意思——寻常难产,稳婆或许会伸手入产道调整胎位或协助娩出,可她第一胎血崩,子宫壁薄如纸,若再有外力侵入,恐有破裂之险,届时大出血,神仙难救。
未时,宫缩终于又密集起来。柳漾靠在樊长玉怀里,双手抓着她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肉。每一次宫缩袭来,她都拼命往下用力,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
用力!很好,看到头发了!俞浅浅跪在下方,大声喊道。
柳漾咬着牙,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拼尽全身力气向下推。她能感觉到那巨大的胎儿在产道内缓缓移动,挤过狭窄的骨盆,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头出来了!俞浅浅惊喜地叫道,柳漾,别用力了,哈气,快哈气!
柳漾急忙松开劲,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感到一阵滑腻,那沉重的压迫感忽然减轻了许多。俞浅浅小心翼翼地托住那湿漉漉的胎头,轻轻旋转,帮助肩膀娩出。
再用力,最后一次!
柳漾抓着樊长玉的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拼尽最后的力气。一股温热骤然涌出,紧接着是婴儿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新年清晨的空气。
生了!是个女孩!俞浅浅抱着那血淋淋的小婴儿,声音哽咽。
柳漾脱力地倒在樊长玉怀里,浑身像是被拆了骨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喘着粗气,看着俞浅浅将孩子倒提起来,轻拍足底,那哭声愈发响亮。
给我看看……她虚弱地伸出手。
樊长玉紧紧抱着她,泪水无声地滑落在她汗湿的鬓角:柳漾,谢谢你……谢谢你……
齐姝上前,迅速处理脐带,又将孩子简单擦拭后,包进柔软的襁褓,放在柳漾胸前。那小小的身子还带着血温,贴着柳漾的心口,像是归巢的雏鸟。柳漾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屋内,照在这对历经劫难的母女身上。柳漾靠在樊长玉怀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俞浅浅递过来的参汤,虚弱地饮了一口。
取名……她轻声道,叫樊念安,好不好?
樊长玉吻着她的额角,念安,一世长安。
齐姝摇着扇子,看着这一幕,与俞浅浅相视一笑。俞浅浅靠在她肩上,轻声道:总算……平安了。
是啊,齐姝收起扇子,目光温柔,新年新气象,一切都好。
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满室温馨。柳漾抱着怀中的女儿,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心跳,终于闭上了疲惫的双眼,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的睡颜安详,再无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