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第13章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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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浅浅有孕的消息,是在三日后传进宫的。
齐姝坐在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她母妃临终前留给她的遗物。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头灰蒙蒙的天色,像是要落雨,却又迟迟不落,闷得人心里发慌。
殿下,随行的嬷嬷低声提醒,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嬷嬷的手下车。宫门巍峨,朱红的漆在阴云下显得格外暗沉,像是一张巨兽的口,等着将她吞吃入腹。她已经二十有五,在这深宫里蹉跎了最好的年华,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走进这扇门。
御书房里,她的皇兄——当今圣上,正批阅奏折。见她进来,头也不抬:皇妹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齐姝跪坐在下首,将折扇放在膝上,声音平稳如常:皇兄,臣妹想请一道旨。
圣上终于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什么旨?
臣妹想纳一位侍君。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圣上放下朱笔,身子微微前倾:侍君?皇妹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打算成婚么?
此一时彼一时。齐姝垂下眼,臣妹年纪大了,想要个孩子。那商贾之女俞浅浅,与臣妹相识多年,性情温顺,身家清白,正合适。
圣上的目光变得探究。他盯着齐姝看了许久,久到齐姝的脊背泛起一层薄汗,才忽然笑了:皇妹,你当朕不知道?那俞浅浅,是个女子。
齐姝的心猛地一沉。
皇兄……
朕不仅知道她是个女子,还知道她已经怀了身孕。圣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皇妹,你以为宫外的那些事,朕当真一无所知?
齐姝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攥紧了膝上的折扇,指节泛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皇兄既然知道,为何……
为何不治你的罪?圣上俯身,与她平视,眼底竟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皇妹,朕比你年长十岁,看着你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如今模样。你的心思,朕比谁都清楚。
他直起身,走回龙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画卷,丢在她面前:打开看看。
齐姝颤抖着手展开画卷,瞳孔骤然收缩。
画上是个女子,穿着宫女的服饰,眉眼温婉,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容貌……那容貌竟与俞浅浅有七分相似。
这是……
你母妃身边的宫女,姓俞,单名一个婉字。圣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二十多年前,你母妃病重,是这个俞婉日夜照料。后来你母妃薨逝,俞婉出宫嫁人,嫁的是个行商的,次年便生了个女儿。
齐姝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那女儿,便是俞浅浅。圣上看着她,目光深邃,皇妹,你以为的缘分,其实是朕的安排。这些年,朕看着你们纠缠,看着浅浅那丫头为你神魂颠倒,朕……朕不是没想过阻止,可每次看见她,朕便想起你母妃。
齐姝的眼眶红了。她想起俞浅浅说起母亲时的神情,想起那人说母亲早逝,父亲续弦后便不管她,想起她小小年纪便学着打算盘,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皇兄……她的声音哽咽,您为何不早说?
早说?圣上苦笑,早说让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人,是母妃宫女的女儿?让你知道,你们之间的身份鸿沟,比朕想象的还要深?
他走下来,将齐姝扶起,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肩:皇妹,朕今日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拦你。相反,朕要成全你。
什么?
那孩子,朕会认作义女,赐国姓,封郡主。圣上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至于俞浅浅,朕会下一道密旨,允她以身份入公主府,终身不得出。你们……好自为之。
齐姝怔在原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臣妹……谢皇兄隆恩!
那日的雨,终于在黄昏时分落了下来。
齐姝冒着雨出宫,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时,她浑身都已经湿透。俞浅浅迎出来,见她这般模样,惊得脸色都变了:殿下!您这是……
齐姝却笑了。她握住俞浅浅的手,将那道密旨塞进她掌心,声音沙哑却带着狂喜:浅浅,皇兄允了。我们的孩子,会是郡主。你……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我身边了。
俞浅浅展开那道旨,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她看着那上面的朱批,看着字上鲜红的印玺,泪水混着雨水滑落脸颊:殿下……齐姝……
叫我的名字。齐姝将她拉进怀里,在雨中紧紧相拥,浅浅,叫我的名字。
齐姝……俞浅浅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哽咽,齐姝,我好欢喜……我好欢喜……
柳漾与樊长玉站在廊下,看着雨中相拥的两人,各自心怀感慨。
圣上……竟这般开明?樊长玉皱眉。
不是开明,是无奈。柳漾轻声道,长玉,这世道容不下我们,可皇权之上,还有人情。圣上念着先贵妃的情分,才肯网开一面。可这份恩典,也是枷锁——浅浅终身不得出公主府,她们的儿女,也只能是见不得光的,永远不能认祖归宗。
樊长玉沉默片刻,忽然握紧了她的手:柳漾,我们比她们幸运。
你有我,我有你。念归可以光明正大地叫我娘亲,可以在这将军府里肆意生长。樊长玉转过头,看着她,柳漾,我们要惜福。
柳漾靠在她肩上,轻轻了一声。
那夜的雨下了很久,像是要将这京城的尘埃都洗刷干净。将军府里,两对恋人各自依偎,在雨声中沉入梦乡。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半月后,边疆急报——北狄犯境,连破三城。樊长玉被紧急召入宫中,次日便要率军出征。
那夜,柳漾替她收拾行装,手指在每一件衣裳上停留,像是要将那触感刻进骨子里。柳念归已经睡了,小家伙还不知道即将与樊姨姨分别,睡前还拉着她的手,说要她回来教自己骑马。
别担心。樊长玉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快?柳漾的声音有些发紧,北狄人凶悍,三城百姓流离失所,这一仗……
我会赢。樊长玉将她转过身,与自己面对面,柳漾,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我还要看着你给浅浅诊脉,还要听念归叫我娘亲,还要……
她顿了顿,眼底燃起火焰:还要与你再生一个孩子。上次的丹药未成,这次我回来,我们再试。
柳漾的眼眶红了。她踮起脚,吻住樊长玉的唇,那吻带着咸涩的味道,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我等你。她在间隙喘息着,樊长玉,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
我答应你。
那夜的缠绵,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樊长玉将柳漾抵在床头,动作比往日更凶狠,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离。柳漾的脊背弓起,手指在她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长玉……她在极致的欢愉中唤她的名字,长玉,看着我……
樊长玉抬起头,在摇曳的烛火中与她对视。那眼底燃着火焰,却奇异地带着几分脆弱,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柳漾,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若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柳漾伸手捂住她的唇,眼眶通红,樊长玉,你若敢不回来,我便带着念归改嫁,让她叫别人娘亲!
樊长玉一愣,随即低笑出声。她吻了吻柳漾的掌心,动作却愈发温柔:好,我回来。我一定回来。
她们试过各种姿态,像是在有限的时间里,要将所有的可能都尝试一遍。有时是柳漾俯趴在榻上,樊长玉从身后覆上来,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有时是两人侧身相对,四肢交缠,像是两条相依相偎的蛇;有时是柳漾跪坐在樊长玉身上,俯身吻着她的眉眼,动作带着几分生涩的急切。
这样……柳漾在失神中喘息,这样可行?
樊长玉的手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将她调整成更舒适的姿态:再试试。柳漾,放松……
她的吻落在柳漾的颈侧,在那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柳漾的呼吸渐渐急促,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梦。
窗外,雨声渐歇,天边泛起鱼肚白。
樊长玉在黎明前起身,最后看了眼床榻上沉睡的柳漾。那人蜷缩在被褥里,露出半截纤细的肩线,上面还留着她昨夜留下的痕迹。她俯身,在那痕迹上落下一个轻吻,转身大步离去。
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中。
柳漾在睡梦中惊坐而起,看着身侧空荡荡的床榻,泪水无声滑落。
与此同时,公主府里,齐姝也正与俞浅浅告别。
她的身份虽然得了圣上默许,却还未正式过府。这几日,俞浅浅仍住在将军府,由柳漾亲自照料。齐姝每日下朝后便过来陪她,今日也不例外,只是来得比往日更早些。
要走了?俞浅浅从账本中抬头,见她一身朝服,便猜到了几分。
北狄犯境,樊将军率军出征,朝中有些事需要本宫……需要我斡旋。齐姝在她身侧坐下,习惯性地去握她的手,却在触及那微凉的指尖时皱了眉,手怎么这般凉?可是身子不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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