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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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质方丈，又麻烦你了。”苏鸿章将头转回去，像往常一样低下去，就像是从来都没有抬起来过一样。

“喝点水吧。”昭质方丈将一杯“水”递给苏鸿章，苏鸿章抬手将水接过，喝了一口，随后有些惊讶的看着昭质。

“方丈，这？”

“这对于你来说，不就是水吗。”昭质笑着看向苏鸿章。

苏鸿章闻言，轻声叹了口气，随后再次低下头去。

“施主，前尘已逝，或许应该向前看。”昭质道。

“谈何容易。”苏鸿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方丈，我应该是你救过的，最没用的一个人了吧，你后悔救我吗。”苏鸿章看向昭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佛的眼中，众生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尊我佛旨意，救人于水火，度人于危难，这是我的职责。”昭质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苏鸿章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方才喝下的“水”还在喉咙里灼烧，那股熟悉的辛辣感，哪里是什么清水，分明是他日日借酒消愁的烈酒。

昭质方丈看着他，指尖捻着佛珠，声音如山间清泉，温润却有穿透人心的力量：“施主，众生皆有执念，皆有困顿，所谓没用，不过是执念缠扰，遮住了本心罢了，你借酒消愁，不过是想逃避妻儿惨死的真相，逃避自己无能为力的罪孽，可酒入愁肠，只会愁更愁，这份执念也只会愈发深重。”

苏鸿章肩膀微颤，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杯沿的水渍沾湿了指缝。

当日，苏鸿章抱着何倩的尸体，没有痛哭，没有大喊大叫，只有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受控制——他亲手埋葬了妻子的尸体，带着满腔的愤怒，满腔的怒火，抛下一切，不顾一切的去找苏鸿成，最后，却落的个这样的下场，他不敢去想，自己走后，苏少卿会经历怎样的生活，他不知道苏鸿成会如何对待苏少卿和苏桃儿，从那以后，他便日日以酒为伴，妄图用酒精麻痹自己，忘记所有的痛苦。

“施主，你心中有恨，有痛，有不甘。”昭质方丈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佛珠转动的声音清脆。

“那一日老衲路过，见你倒在雨里，周身戾气虽重，却藏着一丝未灭的本心，那是你对妻儿的执念，也是困住你、让你难以自拔的根由。”

苏鸿章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执念？我妻儿惨死，我修为尽废，报仇无门，我活着，本身就是一场罪孽，我早就该死了。”

“如今你修为尽散，无牵无挂，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昭质方丈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语气里满是慈悲。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的刺中了苏鸿章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浑身一僵，指尖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些年少时的意气风发，那些与妻儿相伴的温暖，那些家破人亡的剧痛，此刻都被这句话轻轻勾起，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却不知这份深埋心底的不安，从未真正消散。

“我护不住他们，我连报仇都做不到，我就是个废物。”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

“施主，皈依佛门，寻求一丝解脱，超度亡魂。”

苏鸿章见状，惨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解脱？方丈说笑了，我妻儿的仇未报，我一身罪孽未赎，何来解脱？若真能解脱，我倒宁愿早点随他们而去，也不必这般苟活于世，受尽煎熬。”

昭质方丈看着他眼底的绝望，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力量：“佛门之地，不问前尘，不究过往，众生皆可放下执念，清净修行，你妻儿已逝，仇怨难了，若你一直沉溺其中，这份执念只会愈发深重，即便有朝一日侥幸恢复修为，也只会被戾气吞噬，沦为执念的傀儡，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又道：“皈依佛门，不是让你忘记妻儿，不是让你放弃过往，而是让你放下仇恨，超度亡魂，也超度你自己。每日晨钟暮鼓，诵经礼佛，洗净心中戾气，化解心中心魔，或许有一日，你能明白，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复仇，而是与自己和解，守住心中的那份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