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欢迎来到第九层(2/2)
老者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舌头,早已在之前的刑罚中被拔掉了。
“哦,忘了你是个哑巴。”真言魔尊故作恍然大悟状,“也罢,就让本尊亲自看看,你的心里,藏着什么好东西。”
说罢,它伸出一只巨手,朝着老者头顶抓去。
这是要直接搜魂!
老者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囚笼。
玄奘缓缓上前一步,挡在了老者身前。
他面沉如水,目光中燃烧着金色的怒火。
“他的孽,贫僧替他担了。”
玄奘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到了。
他看到老者身上那即将熄灭的、微弱的香火愿力。
那是一位父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甘愿堕入魔窟的执念。
这,不是孽。
是人性中最伟大的光辉。
然而在此地,却被定义为“罪”。
玄奘的佛心,在剧烈震动。
他修行至今,所为的便是普度众生。
眼见善者受辱,无辜者被刑,若不出手,他的道,便塌了。
“师父,不可!”
云逍心中大叫不好。
他“尝”到了!
玄奘身上,因为那一句“阿弥陀佛”,因为那一瞬间的“同情”,已经沾染上了一丝此地法则的“铁锈味”。
这是被规则盯上的征兆!
此地的核心法则,不是“禁言”,也不是“剖析罪孽”。
而是“禁止同情”!
任何形式的共情、怜悯、援救,都会被判定为对“天道”的挑衅,从而引来最残酷的惩罚!
“哦?替他担?”
真言魔尊笑了,笑得无比开心。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圣僧。”
“本尊最喜欢的,就是捏碎你们这些伪善者的骨头!”
它收回抓向老者的手,转而拍向问心魔轮。
嗡!
魔轮疯狂转动,这一次,指针没有再随机选择,而是死死地锁定了玄奘。
“来吧,圣僧。让本尊看看,你这颗慈悲的佛心之下,究竟藏着何等龌龊的欲望!”
玄-奘面不改色。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周身,开始有淡淡的金光流转。
他要开口了。
他要念诵《地藏经》,超度此地所有受苦的亡魂。
哪怕会引来天罚,哪怕会身死道消,他也要让真正的佛法,在这片污秽之地,响彻一次。
这是他的道!
“师父,别!”
云逍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知道,玄奘一旦开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此地的法则,会瞬间将他抹杀!
第一次。
玄奘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口中已开始有梵音吞吐。
云逍一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物,朝着玄奘的嘴就塞了过去。
那是一团……散发着难以言喻气味的布帛。
正是之前从诛八界脚上扒下来的裹脚布。
“唔!”
玄奘双目圆瞪,梵音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那股酸爽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差点让他几百年修为的佛心当场破防。
“大师兄,你……”
孙刑者和诛八界也看呆了。
用八戒的裹脚布堵师父的嘴?
这操作,太孝了!
“第二次。”云逍心中默念。
他知道,这只能拖延片刻。
以玄奘的修为,挣脱这“物理封禁”只是时间问题。
果不其然。
玄奘周身金光一震,那团布帛便被震飞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紫气一闪而过,显然是被熏得不轻。
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他再次合十,准备念诵真经。
“师父,得罪了!”
云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再次冲上前,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外物。
而是一指点出,直接用一道微弱的灵力,封住了玄奘的哑穴。
虽然在此地灵力被压制得厉害,但封住一个不设防的人的穴位,还是能做到的。
“第三次。”
云逍心中默数。
他是在赌。
赌玄奘的悟性。
他用这三次“大不敬”的阻拦,疯狂地向玄奘传递一个信息:此地的规则,有问题!您不能按常理出牌!
玄奘,这位创立了新佛道统的一代宗师,显然不是愚钝之人。
第一次,他以为是徒弟胡闹。
第二次,他感到了不对劲。
第三次,当云逍不惜耗费宝贵的灵力封住他穴道时,他终于明白了。
云逍,是在救他!
一股无法言喻的憋屈与愤怒,在他胸中炸开。
想救人,不让救。
想超度,不让念。
想讲道理,却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他堂堂新佛之主,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那股滔天的怒火,那份救世的宏愿,那颗慈悲的佛心,全都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无处宣泄。
轰!
玄奘的灵台,仿佛有亿万座火山同时爆发。
在极致的压抑与愤怒之中,他的心境,竟然强行突破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桎梏。
一段失传已久的佛门神通,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识海。
【闭口禅·第一重·寂灭无声】!
不开口则已。
一开口,便是真言法随,言出法随!
刹那间,玄奘周身所有躁动的金光全部内敛。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万古不动的石佛。
那股滔天的怒火,也化作了古井无波的寂静。
只有那双睁开的眼眸中,蕴含着足以焚尽九天的威严。
“嗯?”
真言魔尊察觉到了玄奘的变化,三张脸上同时露出了疑惑。
“装神弄鬼!”
它冷哼一声,便要催动魔轮,强行审判。
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充满怨毒与狂喜的声音,从魔尊身后的行刑官队伍中响起。
“是她!是她!哈哈哈哈!”
一名身材佝偻、脸上布满伤疤的魔修,指着队伍末尾的杀生,状若疯癫地尖叫起来。
“大人!是那个女人!一万年前,就是她,把我镇压在此地的!”
“诛仙之皇!吞贼之体!我记得她的气息!”
这名魔修,竟是当年被杀生亲手镇压的“痴情魔修”。
他指着杀生,眼中充满了变态的占有欲。
“把她炼成我的不朽道侣!我要让她永生永世都陪着我!哈哈哈哈!”
他兴奋地狂叫着,朝着杀生就冲了过来。
然而,他刚冲出两步。
一道冰冷、威严、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玄奘。
玄奘什么都没说。
甚至连一个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看了一眼。
一眼。
那刚刚突破的【闭口禅】,那寂灭无声的无上威压,便如同一座无形的神山,狠狠地砸在了痴情魔修的道心之上。
“噗!”
痴情魔修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变得空洞无物。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一股骚臭味,从他胯下传来。
这位不可一世的行刑副官,竟被玄奘一眼,瞪得道心破碎,当场失禁!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刚刚还被徒弟用裹脚布堵嘴的“圣僧”身上。
云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赌对了。
他的师父,果然是个一点就透的……神经病。
而杀生,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痴情魔修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绝壁之上。
那里,用古老的魔族文字,刻着两个血红的名字。
一个,是“玄奘”。
另一个,是“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