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22号别墅(2/2)
剪刀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咔嚓咔嚓几下,一张黄纸就变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迟疑,仿佛已经做了成千上万遍。
“纸人术,讲究的是形、神、气。”她一边剪一边说,“形是样子,要像。神是精气神,要让纸人看起来像个活的。气是生气,是纸人能动起来的根本。”
她把剪好的纸人放在桌上,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纸人身上画了几笔。
“形和神,靠的是手艺和眼力。气,靠的是这个。”
她从竹篮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小截黑色的东西,像是木炭,又像是石头,表面光滑,隐隐泛着光。
“这是什么东西?”
“雷击木。”陈老太太说,“雷劈过的桃木,有灵气。用它画符,纸人才能动起来。”
她在纸人身上画了几道符,然后把纸人夹在指间,嘴里念了几句什么。那纸人突然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伸了个懒腰,然后从她手指间飘起来,悬在半空中。
我瞪大了眼睛。林雨也捂住了嘴。
纸人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桌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张普通的剪纸。
“看明白了吗?”陈老太太问。
我摇了摇头。
“没关系。”她把东西收回布包里,“路上慢慢学。”
她把布包递给我,“这个你背着。到了寿衣村,用得着。”
我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压在肩上,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一切准备就绪,陈老太太站在堂屋中央,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清晨的雾气,在屋子里回荡。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成了。”
我看向堂屋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保安制服,背对着我。
那个人,和我一模一样。
林雨捂住了嘴。黄涛也瞪大了眼睛,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黄涛结结巴巴地说,“这也太像了……”
那个“我”转过身来,朝我们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很随意,跟我平时笑的样子一模一样。可我知道,那不是笑,是纸折出来的弧度。
黄涛绕着纸人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确实像。”他说,“可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问。
黄涛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上次在保安亭看到的那个假的你,虽然也像,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着心里发毛。这个不一样,这个看着……正常。”
陈老太太点了点头,“上次那个纸人,是邪术弄出来的。这个是老太婆用正经法子做的,当然不一样。可它只能撑三天。三天之后,纸人会现形。”
“三天够了。”我说,“从这到牧屿小镇,开车也就半天。来回一天,剩下的时间找那只土拨鼠和白房子,够了。”
陈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我看不懂。
“黄小子。”她看向黄涛,“这几天你负责盯着。有人来找小王,你就说他在休息,别让人进这间屋子。记住,别让人进来。”
黄涛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陈老太太又说,“如果有人问起小王去哪了,你就说他在保安亭值班。别多说,也别少说,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
陈老太太点了点头,拎起她的竹篮,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吧。”她说。
我看了黄涛一眼,他冲我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担心,也有信任。
林雨跟在我身后,她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别怕。”我小声说。
“我不怕。”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们走出六十九号别墅,陈老太太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完全不像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我跟在她后面,林雨紧紧跟着我。
通向不远处的公路,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很新,玻璃上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车门打开了,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脸上戴着墨镜,看不清长相。
“上车。”陈老太太说。
我扶着林雨上了车,陈老太太最后上来,关上了车门。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了南山别墅。
车子驶上了公路,路两边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区,又从郊区变成了田野。远处的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林雨靠在我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小王。”陈老太太突然开口了。
“怎么了?”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我从那平静底下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什么事?”
陈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还记得雷半瞎给你算的那一卦吗?”
我愣了一下,“记得。他说有个东北的出马仙能救我,叫向梅。”
陈老太太点了点头,“我那个朋友告诉我,那个叫向梅的出马仙,最近在牧屿小镇附近出现过。”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
“真的。”陈老太太说,“而且她好像也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陈老太太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那个朋友说,她打听过寿衣村的事。”
寿衣村。
又是寿衣村。
那个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老奶奶,”我压低了声音,怕吵醒林雨,“那个向梅,她真的能救我?”
陈老太太看着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她真的是出马仙,那她就能。”
“什么叫如果?”
陈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了很久,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田野变成了荒地,荒地变成了山丘,山丘变成了连绵的山脉。
我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向梅,寿衣村,白房子,土拨鼠,还有那个黑影道士。这些东西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打成一个解不开的结。而我就在这个结的中央,越缠越紧,越陷越深。
车子拐进了一条山路,路面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林雨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到了吗?”她问。
“快了。”陈老太太说。
我看了看窗外,山路两边是密密的林子,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只有零星的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条路,我认识。
再往前不远,就是牧屿小镇了。
我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恐惧。上次来这个地方,我差点死在这里。这次再来,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除了这些,我还十分担心邹老太太,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死是活。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终于驶出了山路,眼前豁然开朗。远处是一片低矮的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脚下,有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在晨光里袅袅飘散。
牧屿小镇。
我们到了。
陈老太太让司机把车停在小镇入口处,我们下了车。晨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不知道是河水还是别的什么。
林雨站在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镇。街道不宽,两边的房子都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街上慢慢走着,看到我们,多看了两眼,又各自走开了。
“老奶奶,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陈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漫过来,把整个小镇染成一片暖色。
“先找个地方落脚。”她说,“等天黑。”
“天黑?”
“对。”陈老太太转过头看着我,竹斗笠下的眼睛亮得吓人,“那土拨鼠是夜里出来的东西。白天找不到它。”
我点了点头。
陈老太太领着我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前。院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框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对联。她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看到陈老太太,她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把我们让了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棵丝瓜,藤蔓爬满了搭起的架子,黄花开得正盛。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青苔。
“这是我一个老姐妹的家。”陈老太太低声说,“今天先在这歇着,晚上再动身。”
林雨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好奇地四处张望。我站在她旁边,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老朱。
他到底去22号别墅干什么?
他在保安亭里翻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山别墅?
难不成他和这南山别墅有什么联系?
我当初来这南山别墅,到底是不是他和阳剑故意下的套。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噬着我的脑子,让我坐立不安。
可我很快就没有时间想这些了。
因为天,马上就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