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鼎纹共鸣来示警(1/2)
听涛小筑,名虽雅致,实则破败久矣。此地位于星剑门后山一处向外凸出的险峻悬崖之畔,三面凌空,下临万丈深渊,唯有一条被岁月与藤蔓几乎掩埋的狭窄石阶与主山相连。小筑本身是以大块未经雕琢的青黑山石垒砌而成,粗犷古朴,仅有两间石室,一间厅堂。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与不知名的藤蔓,不少石缝间甚至有细小的蕨类植物顽强探出。屋顶的瓦片早已残损大半,露出根根黝黑的木椽,仰头便能透过破洞,望见一小片被屋檐切割的、流转着稀疏星光的夜空。
厅堂内空空荡荡,唯余一张缺腿的石桌与几个歪倒的石凳,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结着蛛网,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岩石本身特有的土腥气。幸而当年开辟此地的师祖所布下的“小周天云雾阵”虽年久失修,核心阵眼处几块嵌入地面的“云雾石”尚存些许灵性,仍在极其缓慢地汲取着悬崖下翻涌的云海湿气与微薄的星辰灵机,维持着一层稀薄得几乎透明、却勉强能将小筑内部气息与外界隔绝的淡淡雾霭。这雾霭阻隔神识探查的效果已是十不存一,但聊胜于无,至少能为藏身于此的两人,提供一丝微弱的心安。
陆青锋将李十三附身的沉星剑小心地置于相对干燥的里间石室角落,自己则盘膝坐于门内阴影中,面朝入口,长剑横于膝上。他双目微阖,神识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全力外放,笼罩着石阶来路与小筑周围十丈范围,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虫鸣叶响。他面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重与惊悸。师尊惨死,师兄入魔,甚至连敬若神明的掌门都可能早已被邪力侵蚀这一连串的剧变,如同重锤,将他过往的世界砸得粉碎。此刻,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剑中那位神秘的、来自“天衍”的残存意念。
里间石室,沉星剑静静横陈。剑身黝黑,其上天然的星点纹路在透过破顶的微弱星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而在剑脊中心,一点极淡的、肉眼难辨的混沌色微光,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有序的频率明灭着,仿佛一颗沉睡星辰的心跳。那便是李十三此刻“存在”的核心显化。
剑身内部,那由“信息聚合体”与“因果印记”构成的、极度脆弱的虚影,正陷入一种奇特的、半沉寂的“内观”与“推演”状态。他全部的心神,都已沉入对方才玉衡子那道探查神念的、最细微的解析之中。
那缕神念,看似温和宏大,如星空般包容,深处却潜藏着一丝极其隐晦、扭曲、冰冷、与林青崖同源却更加深邃古老的“印记”。这印记并非简单的“污染”,更像是一种被强行“烙”入神魂本源深处的、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道韵种子”或“坐标锚点”。它并未完全吞噬、取代玉衡子原本的意识与记忆,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共生”与“蛰伏”状态。玉衡子平日的言行、思维、乃至对宗门的治理,似乎大多仍由其原本意识主导,但这枚“种子”却如同最深的梦魇,潜移默化地扭曲着他的某些认知、判断,更在其神魂深处,构筑起一道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通向某个不可知存在的“桥梁”或“后门”。
李十三以自身融合了《万法归源录》包容真意与《机械飞星录》解析理念的独特“信息结构”视角,结合末世时对“彼方”意志的深刻理解,尝试剥离、解析这枚“种子”的构成。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动“种子”的反噬,或者被其中蕴含的冰冷“道韵”反向侵蚀。然而,他别无选择。唯有理解敌人,方能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时间在死寂与紧张中点滴流逝。悬崖下,云海翻腾,发出低沉的、永不停歇的呜咽,那是风穿过嶙峋石隙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如同无数怨魂在深渊中哀泣。
突然,沉星剑剑脊上那点混沌微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光芒虽依旧黯淡,频率却骤然变得急促、紊乱。
与此同时,李十三那虚幻的、藏于剑中的意识,如同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中,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源自“存在”本源的剧痛与悸动。并非来自外界攻击,亦非解析“种子”的反噬,而是源自他这“信息聚合体”最深处,那一点早已随着太极神鼎崩碎、于逆转时空时几乎彻底燃烧殆尽的、属于“鼎心”最后残留道韵的自发震颤与共鸣。
这震颤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了时空与存在形态的、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警兆”。这警兆并非指向眼前的玉衡子或林青崖,而是指向了更遥远、更深处,指向了星剑门后山那被重重阵法守护的“观星禁地”核心。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禁地深处,某种与“鼎”之真意(包容、炼化、定鼎、守护)截然相反、却又隐隐有着某种诡异“联系”的、正在缓缓“苏醒”或“接近”的冰冷、庞大、充满了“终结”与“虚无”意志的“存在”或“门户”。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于地底最深处,缓缓掀开了一丝眼皮。
“呃——。”剑身之内,李十三的虚影一阵剧烈扭曲,几乎溃散。眉心那枚暗银符印疯狂闪烁,试图镇压、梳理这突如其来的、源自“鼎心”残韵的警兆共鸣带来的信息冲击与存在不稳。这共鸣太微弱,传递的信息也破碎模糊,但其中蕴含的那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死寂、以及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将被其吞噬、归为“无”的宏大“恶意”,却让李十三瞬间想起了末世时,面对那横亘天穹的“九重渊裂”与背后“彼方”意志时的感觉。
只不过,此刻感应的这“存在”或“门户”,似乎还处于一种更加“初始”、“朦胧”、“构建中”的状态,但其本质的恐怖,绝不稍逊。
是“彼方”连接此界的“门户”,正在禁地深处,加速构建、开启?还是某种与“彼方”相关的、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器物”或“遗迹”,即将现世?。
无论是哪一种,对此刻的星剑门,对李十三试图扭转的未来,都意味着灭顶之灾。这警兆的强烈程度,甚至远超方才感知到玉衡子被“污染”时的危机感。
必须立刻行动。阻止。至少要弄清究竟。
李十三强忍着“存在”不稳带来的虚弱与剧痛,将这股“鼎纹共鸣”的警兆,连同其模糊指向“观星禁地”核心的信息,化作一道急促、凝重的意念,传递给了外间全神戒备的陆青锋。
“陆青锋。”
陆青锋身躯猛地一颤,霍然睁眼,眼中精光爆射。剑中传来的意念虽然依旧平静,但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沉重。
“前辈?您”
“禁地深处有变。”李十三的意念直接切入其识海,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有大凶之物将出。其气息与林青崖、玉衡子同源,却更加古老、磅礴、接近本源。必须立刻探查。至少需确定其所在、状态。”
陆青锋倒吸一口凉气,面色更加难看。林青崖与掌门身上的邪力已然如此恐怖,禁地深处竟还有更加接近本源的存在?这星剑门究竟藏着何等灾厄?
“前辈,禁地有‘周天星斗大阵’守护,更有三位太上长老轮值,晚辈如何能潜入探查?”陆青锋急道。
“阵法有其规律。玉衡子状态有异,其掌控之阵法权限或可利用。本座方才解析其神念印记,对那‘种子’特性略有掌握。或可尝试模拟其部分道韵波动,短时蒙蔽阵法感应。然此举凶险,一旦被识破,或触动那‘种子’反噬,你我皆危。”
陆青锋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前辈,除此之外,可有他法?”
“无。”李十三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既如此,那便闯上一闯。”陆青锋咬牙,握紧了膝上长剑,“晚辈这条命,是前辈所救。星剑门更是晚辈宗门,纵然已成魔窟,亦不能坐视其中孕育出倾覆此界之祸胎。该如何做,请前辈示下。”
“好。”李十三意念中传来一丝赞许,“你且收敛全部气息,将心神与沉星剑暂时深度融合。本座将引导你之灵力,模拟那‘种子’特定波动,更以本座残余道韵为引,增强隐匿。我们需在下一轮阵法扫描间隙潜入。目标禁地核心‘观星台’与封存‘天衍残章’之‘藏经秘窟’。途中无论见到何物,发生何事,皆需保持绝对静默,不得以神念探查,更不得心生剧烈波动。一切交由本座感应。”
陆青锋重重点头,不再多言。他闭上双眼,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沉星剑,更放开一部分心神防御,尝试与剑中那股沉重意念进行更深层次的连接。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一股冰凉、却异常“稳定”与“理性”的意念流,便引导着他的灵力,在体内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复杂而诡异的轨迹运转起来。这股灵力运转方式,与星剑门任何功法都迥然不同,更带着一丝令他本能厌恶与心悸的、极其微弱的灰暗阴冷之意,赫然是李十三在模拟玉衡子神念中那“污染种子”的部分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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