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彪炳史册(下)(2/2)
这份捷报,以及捷报背后所代表的陈恪此次南洋之行的整个过程,都让他感觉有些……不同。
过去的陈恪,也善用奇谋,也敢于行险,但总归是在一个相对可理解的框架内,其目标明确,手段虽奇,逻辑可循。
无论是开海、平倭、征琉球、经营上海,虽然常常打破常规,但核心是“建设”,,带着一种属于他个人的务实风格。
但这次……从强行集结全军、放任沿海被袭、不顾朝议远征万里,到以残酷手段摧毁巴达维亚、逼降敌酋、驻留南洋宣威索贡……这一系列举动,环环相扣,冷静、高效,甚至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冷酷。
尤其是那份关于处理荷兰战俘和逼降的简短描述,以及“宣谕诸番”背后隐含的强权逻辑,让高拱隐约嗅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接近纯粹权力政治的气息,一种属于征服者和秩序制定者的铁腕。
陈恪似乎不再仅仅满足于解决问题、开拓事业,他更像是在借这场胜利,在重新定义大明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在树立一种全新的、以大明绝对武力为后盾的权威模式。
这种模式,与儒家传统的“怀柔远人”、“厚往薄来”的朝贡理念,已有显着不同。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陈恪的声望、权柄、功绩,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一个拥有如此不世之功、深得帝心、手握重兵、且行事风格愈发难以揣度、手段愈发强硬的勋臣统帅,回到朝堂,将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皇帝此刻的兴奋,赵贞吉等人的务实欢庆,他都理解,也分享。
但作为首辅,作为帝国的实际行政首脑,他不能只看眼前胜仗的喜悦,必须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陈恪的“不同”,或许正是源于这场远征的洗礼,或许预示着其未来道路的转向。
这转变对大明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然而,所有这些思虑,在此时此刻,都不能表露分毫。
皇帝正在兴头上,此战于国于民确有大功,泼冷水是愚蠢的,质疑功臣更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皇帝视为嫉贤妒能。
他高拱宦海沉浮,岂能不知进退?
于是,当朱载坖目光炯炯地看向他,问道:“元辅以为如何?”时,高拱已迅速调整好表情,出列,躬身,以一贯的沉稳有力语气回应:
“陛下,靖海侯陈恪,此番远征,建不世之功,一举荡平积年海患,扬我国威于万里重洋,实乃陛下知人善任,将士效命之果。老臣恭贺陛下!此战之后,东南可靖,海疆可安,石见可保,番夷慑服,国威大张。于朝廷,则军费重负可卸,财政得以喘息,实乃社稷之福。”
他先肯定了胜利的意义,接着话锋微转,但依旧顺着皇帝的思路:“然,功高当赏,乃朝廷法度,亦为激励天下忠勇。臣以为,当从速拟旨,厚赏出征将士,优恤阵亡伤残。对靖海侯陈恪之功,尤需重议封赏,使其勋劳彪炳史册,天下皆知。此外,捷报当明发天下,以安民心,以振国威。南洋诸番遣使纳贡之事,亦需定下章程,以示我天朝怀柔之德。”
他说的都是正理,也是眼下该做的事,既迎合了皇帝,也稳住了朝局。
至于心中那点关于陈恪“不同”的直觉和隐隐的忧虑,只能深深埋起,留待日后,静观其变。
毕竟,陈恪还在万里之外的南洋,凯旋大军尚在归途。
而朝廷,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场空前胜利带来的巨大冲击,以及……应对那位即将携旷世之功、赫赫兵威归来的,全新的靖海侯。
朱载坖对高拱的回答十分满意,抚掌笑道:“元辅所言甚是!就依此办理!封赏功臣、宣谕天下、接洽番使诸事,就由内阁会同礼部、兵部、户部,尽快拿出章程来!朕,要让我大明子民,让四方诸国,都知道,我隆庆朝,出了一位能定鼎海疆的靖海侯!我大明的日月旗,依旧能照耀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