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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大案要案(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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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朗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小院中回荡,冲散了多年的阴霾与隔阂。

在院中石凳坐下,随从奉上清茶。

两人略叙别后之情,陈恪并未多问诏狱中的细节,海瑞也未多谈朝中局势,话题多围绕家常、学问以及一些地方见闻。

陈恪将上海、琉球等地的新变化,择其要者,以平实的口吻说与海瑞听,既让他了解外界变迁,又不至于显得是在炫耀功绩或刻意引导。

闲叙之后,陈恪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低声道:“刚锋兄,此去东南,千里波涛,暗流汹涌。上海如今局面复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兄台务必……万事小心。”

海瑞端起那粗瓷茶碗,呷了一口微温的茶水,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缓缓道:“职责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至于安危……自海某决定上疏那日起,便已置之度外。只是,东南局势,盘根错节,子恒可知陛下此番……究竟是何深意?”

陈恪目光微闪,意味深长地道:“陛下之心,深似海。然,石见军需之事,触及国本,乃自毁长城之举,陛下断难容忍。派刚锋兄前去,正因其刚直不阿,天下皆知。陛下或许……亦想借此看一看,这东南的天,究竟被哪些奸人,搅成了这般模样。”

他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海瑞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不再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茶尽,话毕。

陈恪起身告辞:“刚锋兄一路劳顿,好生歇息。旨意不日即下,届时,自有章程。恪在京中,静候兄台佳音。”

海瑞将陈恪送至院门口,两人相对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恪转身上马,身影消失在巷口。

海瑞独立门前,望着空荡的巷陌,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这才缓缓关上那扇斑驳的木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隔绝开来。

小院重归寂静,阳光透过槐树叶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海瑞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扫过这熟悉的一切,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数日后,一道由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亲自宣读的圣旨,迅速传遍了京师的每一个角落,引发了远比海瑞出狱更为剧烈的震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抚育万方,夙夜兢兢,唯恐有负祖宗社稷。然近闻东南上海,开海重地,连通倭国石见银矿之军需补给,竟有宵小之徒,罔顾国法,以次充好,克扣劣换!钢钎崩口,粮米霉变,火铳锈蚀,此非寻常贪墨,实乃动摇军心、资敌误国、人神共愤之卖国之举!石见将士,孤悬海外,为国戍边,开采银利,功在社稷,岂容蠹虫如此荼毒?!”

“都察院巡按御史海瑞,素秉刚直,清声着闻,虽曾有忤朕之前愆,然观其心迹,实出公忠。当此用人之际,朕不咎既往,特旨起复,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巡按东南,总理军需核查事!着即会同刑部、大理寺遴选派员,组成三司会审,克日奔赴上海,彻查军需贪腐一案。允尔便宜行事,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职,一经查实,据律严惩,以肃吏治,以清冤滥!钦此——”

这道圣旨,真如一道九天惊雷,炸得整个朝野目瞪口呆,旋即引发了滔天巨浪!

海瑞?竟然是那个上书把皇帝骂得狗血淋头、蹲了多年诏狱的海笔架?

陛下非但没杀他,没永远圈禁他,反而在他出狱后立刻授予巡按御史的重任,还是去查如今牵动无数人神经的上海军需案?这……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消息传出,有人愕然,有人惊恐,更有人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海刚锋……他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连‘嘉靖嘉靖,家家皆净’这种话都敢写,他会给谁面子?此去上海,那是带着圣旨、王命旗牌,摆明了是要大开杀戒啊!”

“完了完了!上海那边……这下要翻个底朝天了!海瑞所到之处,从来都是寸草不生,这回不知有多少顶戴要落地,多少人头要搬家!”

“陛下此举……真是圣心难测啊!用海瑞这把天下最锋利的刀,去割东南最毒的瘤子,这是……这是要彻底清洗啊!”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此事。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官场,尤其是在与上海、与东南漕运、盐政、市舶司有牵连的官员和世家大族中蔓延。

人人自危,仿佛能看到海瑞那双冰冷无情、洞察秋毫的眼睛,已经隔着重山万水,盯上了自己。

然而,在这片恐慌与议论之中,亦不乏有识之士,读出了嘉靖皇帝此举更深一层的帝王心术。

“陛下……高明啊!”一位致仕的老翰林在家中对着子侄辈感叹,“海瑞是直臣,更是孤臣!他用海瑞,一则可显其心胸开阔,不计前嫌,乃明君气度。

二则,海瑞与朝中各方势力均无瓜葛,用他查案,无人能说陛下偏私。

这三则嘛……嘿嘿,后世史书工笔,陛下能用甚至重用骂自己最狠的臣子,谁还能说陛下是昏君?这是堵天下悠悠众口,更是要青史留一个‘知人善任、从谏如流’的美名啊!”

无论外界如何解读,如何恐慌,圣意已决,无可更改。

海瑞接旨后,并无丝毫得意或畏惧,只是平静地叩首谢恩。

他回到那小院,连夜整理行装——其实也无甚可整理,不过是几件旧袍,几本常读的书籍。

都察院派来的随行官员和刑部、大理寺抽调的干吏次日便来报到,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海笔架”,无不战战兢兢,敬畏有加。

离京那日,天色阴郁,似有山雨欲来之势。

码头上,依旧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只有必要的官船仪仗。

海瑞一身半旧的官袍,神色冷峻,登上官船。

江风猎猎,吹动他的须发,更显其身姿孤峭。

官船解缆启航,顺流而下,直奔东南而去。

船头,海瑞迎风而立,真应了那句——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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