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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明升暗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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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他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上海的重要性,开海带来的巨大利益,东南海疆的潜在威胁……这一切,他陈恪早已向嘉靖剖析过无数次!

上一次徐阶奏请类似的章程,嘉靖还力排众议,全力支持他返回上海,大开方便之门。为何这次……?

巨大的意外和不解,让陈恪出现了刹那的失神。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旨意。

“靖海侯爷?侯爷?接旨谢恩呐!”宣旨太监见陈恪久无反应,不由得提高了声调提醒道。

陈恪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万般思绪,深吸一口气,将头深深埋下,双手接过那卷沉重无比的圣旨,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臣……陈恪,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站起身,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甚至对那太监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荣宠”意味的笑容:“公公辛苦,请前厅用茶。”

管家连忙上前,引着宣旨太监离去,自然少不了一份丰厚的“茶敬”。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恪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卷明黄的绸缎,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和枯寂的枝条。

不对劲。

这绝不符合嘉靖一贯的作风和利益考量。

皇帝需要钱,需要海疆安宁,需要他陈恪这把利剑去开拓、去镇守。

如今开海初见成效,石见银矿刚刚步入正轨,正是需要他稳住局面、扩大战果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将他调离?

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不,还没到那个时候。

大明远未到高枕无忧的地步,嘉靖也绝非那种短视的昏君。

是帝王心术,平衡之道?担心他尾大不掉?这有可能。

自己近年来风头太盛,功勋卓着,东南半壁几乎打上了他陈恪的烙印,嘉靖心生忌惮,借此敲打,也在情理之中。

还是朝中局势有了新的变化?徐阶等人联手施压,让嘉靖不得不做出妥协?

无数个念头在陈恪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又都被他一一排除或存疑。

信息太少,他无法准确判断嘉靖的真实意图。

但无论如何,旨意已下,木已成舟。

抗旨不尊是绝无可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立刻面圣,陈明利害,即便不能改变任命,至少也要探明嘉靖的真实想法,为后续布局争取空间!

他立刻转身,对门外沉声道:“备车!本侯要即刻入宫求见陛下!”

然而,他话音刚落,书房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另一名面色肃穆的中年太监,已在侯府管事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奴婢参见靖海侯。”这太监陈恪认得,是司礼监冯保身边得用的干儿,姓孟,常在嘉靖身边伺候,地位比方才宣旨的那个要高得多。

陈恪心中一凛,有种不祥的预感,面上却不动声色:“孟公公另行前来,可是陛下还有旨意?”

孟太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侯爷明鉴。陛下另让奴婢来传一句口谕。”

陈恪再次躬身:“臣恭聆圣谕。”

孟太监挺直身子,朗声道:“陛下口谕:陈卿既已回京,裕王讲读之事,不可再虚悬。卿当恪尽职守,按期前往裕王府授课,启迪睿智,毋负朕望。朕近日静修,不喜外扰,卿不必入宫谢恩了。安心履职即可。”

口谕传完,冯太监又恢复了谦卑的神态。

刹那间,陈恪全明白了。

一切都不是偶然。

晋升虚职,调离实权,紧接着用裕王讲读的名义将他拴在京城,最后干脆关闭了觐见的通道!

这是一套组合拳,精准、迅速,根本不容他有任何挣扎和申诉的余地!

嘉靖皇帝,是铁了心要把他按在京城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巨大的疑问和一种被无形之力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了陈恪。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臣……遵旨。有劳孟公公传话。”

送走了孟太监,陈恪独自站在空旷的书房中,良久未动。

——————

与此同时,紫禁城另一侧,首辅值房内。

徐阶端坐在宽大的花梨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

茶香氤氲,却化不开他眼底那抹得逞后的快意。

一名心腹长随正垂手禀报:“……旨意已经传到了靖海侯府。”

徐阶轻轻吹开茶沫,呷了一口,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长随躬身退下。

值房内只剩下徐阶一人。

他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内肃杀的景象,喃喃道:

“陈子恒啊陈子恒,任你才华盖世,圣眷优渥,终究不过是陛下掌中之弈子。这就叫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他想起当初陈恪在上海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拿下他的侄子徐崇右,借此立威,狠狠打了他的脸。

“上海……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徐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东南那片流淌着金银的海域。“陈恪在时,是铜墙铁壁,针插不进。如今他走了,就好比金城千里,撤去了最坚固的城门。接下来,就看各方手段了……”

他并不指望立刻就能将自己人安插上去接任,那太着痕迹,容易引来皇帝反感。

但只要陈恪不在其位,那片日进斗金的地方,就有了可供操作的空间。

他徐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江南士绅集团更是树大根深,总有办法慢慢蚕食,将利益攫取过来。

于公?呵,将利权从武勋幸臣之手,收归士人清流执掌,本就是正本清源!

至于陈恪那些“奇技淫巧”、“与民争利”的新政,迟早要拨乱反正!

于私?这口气,他憋得太久了!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徐阶缓缓坐回椅中,取过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奏疏,开始细细批阅,心情是许久未有的舒畅。

扳倒严嵩之后,他这首辅之位坐得并不轻松,内有高拱、赵贞吉等虎视眈眈,外有陈恪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幸进”之臣难以掌控。

如今,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这大明天下的棋局,还长着呢。

他徐华亭,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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